“那就辛苦你了。”
葛温笑着点点头，不疑有他。
两人相对而坐，海列屈拉指尖轻柔地为葛温按压着，微凉的触感带给他一种别样的感触，只是脑海中嘈杂不断的思绪令他难以顺势平静下来。
而在他对面，海列屈拉看似平静的眸子则是静静注视着葛温
她本以为葛温会很快回来，毕竟缇里西庇俄丝就住在葛温隔壁。
但葛温却好一会儿都没回来，令她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种难言的紧迫感
明明葛温只是送缇里西庇俄丝回去，几步路的距离，可她却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些迎着黑潮冲锋，而后一去不回的姐妹，令她如深海般幽邃宁静的内心陡然生出波澜。
若是葛温再晚回来一会儿，隐入了黑暗中的海列屈拉恐怕已经找上门去。
“今晚你的歌很好听。”
葛温没有一直沉默下去，很快就打破了房间中宁静的氛围
“不出我所料的话，今晚神秘歌者的消息，很快就会被吟游诗人和客商传出去。
说不定过两年，我们就能从其他地方听到你的传说了呢。”
“我的……传说？”
海列屈拉挑了挑眉，对葛温的说法有些疑惑
城里认识她的人不算多，却也不少，怎么会有所谓的传说？
“嗯，而且可能会传得你自己都不敢认……”
葛温笑笑，将消息传播失真的几个笑话讲给海列屈拉，令她的面色也不由一阵变幻，嘴角翘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虽然陆地人的故事在她听来都有些难以理解，但是的确很有趣。
“谢谢，好多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故事讲完，葛温轻轻晃了晃头，笑着对海列屈拉道。
他这是精分，按摩没用，只能等死亡回归后状态恢复才行。
“嗯……”
海列屈拉看着葛温的笑容，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明明还几乎对陆地人的一切都很陌生，但是看着葛温的笑容，她却有种近乎神谕般的直觉葛温的问题还远未解决。
“要不要我唱歌给你听？”
海列屈拉忽然道。
“唱歌？”
葛温愣了愣，旋即笑道
“陆上传说中能够勾走水手心神的海妖之歌？”
“嗯……”
海列屈拉微微挑眉，想起了族人们曾经聊起的某些故事，嘴角不由翘起
“是啊，怎么样？
怕了吗？”
“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怕，但是如果是海列屈拉，那我不怕。”
葛温不假思索地回答，笑得很是自信他信任她，胜过他自己。
“……”
没料到葛温会如此回应，抿了抿唇，精致而妖冶的俏脸展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那就……让我帮你做个好梦吧。”
“好啊。”
葛温的回答仍旧毫不迟疑，三两下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那今晚就辛苦你了。”
“嗯……”
看着对自己毫不设防的葛温，海列屈拉眸光微动，好似平静的海面上偶然掀起的一蓬水花，令人难以分辨其深处究竟是何等风景。
随着海妖那奇异的歌声响起，葛温能感到一股如灵水般莹润的精神力悄然笼罩了自己，缓缓拖着自己向下沉去，要赠予自己一个美梦。
很快，葛温的呼吸均匀而悠长，进入了梦乡，但海列屈拉轻柔的歌声却并未停下
海妖是法吉娜最多也最知名的眷属，除了随着那位宴饮的女主人无休欢宴外，她们还继承了那位海洋泰坦的部分能力，比如以歌声营造幻境。
也是由此，海列屈拉才第一次清楚地发觉，葛温的精神世界是何等的活跃，比之族人故事中最夸张的人类还要活跃几十上百倍。
为了如承诺那般帮葛温进入最安宁的睡眠，海列屈拉继续着自己的歌唱。
而葛温的意识则顺着那股海潮般的柔和力量，不断下潜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与曾经经历过的海洋试炼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这一次他潜入的不再是深海，而是……自己的精神之海？
葛温不清楚具体应该怎样称呼，但他记忆中有许多能对的上号的称呼。
随着意识的不断下沉，葛温“看”到了此刻的自己，布满了朦胧裂隙的灵魂中，每一片将碎未碎的碎片中都闪动着不同的频率
“这大概就是我此刻的真实状态了，试炼未曾完成，也没有彻底失败，意识被打散，却又因为身体和灵魂没有被击散而聚合为一……”
而在葛温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同时，分裂出的九百九十九个意识也借此看到了自己
“还行，有种奇妙的破碎感。”
“不赖，是破碎美而不是恐怖感。”
“话说这样一来，我们是不是能相对精确的预言自己的死期了？”
“别说的好像是什么好事一样。”
“话说门径试炼是不是别名暮光试炼啊？
怎么感觉我们现在的样子有点像是精神领域里和亚恒对话的赵信？”
“看起来的确有点像，但我们没有散成蕴灵花。”
……
自己的讨论一如既往地会偏向意想不到的方向，令葛温不禁莞尔
此刻的讨论声在他听来似乎没有平日里那般吵闹，反而有种旁观的感觉。
渐渐地，葛温的目光越过了自己濒临破碎的灵魂，没入了平静的精神之海
那同样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此刻却因门径神力的流淌，意外地有种不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
“连我的精神世界都能改变……
是牢古士技术无愧于第一天才之名，模拟世界中的东西对我这个偷渡来的真实灵魂都能起效？
还是我来到这里的不是灵魂本魂，而是类似一比一投影之类的？”
心中闪过种种思绪，葛温的视角继续下沉，原本幽暗寂静如渊海般的精神之海中却陡然出现了一抹亮色，让葛温下潜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趋光性不止是不死人和灰烬、掉色人有，普通人一样有。
离得近了，葛温渐渐看清了那一抹亮光的整体
那是如冰晶一般的色彩，晶莹剔透，摄人心魄，明明没有丝毫寒冷之感，却给葛温一种好似连时间都能冻结的感觉。
但是这属于冰的色彩，却好似被一位随心所欲的画家粘在了笔上，肆意的挥毫泼墨，描绘出了焚天的火焰。
若是分裂出的想法都能看到这一幕，说不定已经有声音高喊“骨灵冷火”了。
但是葛温的目光却在看清了那冰色的火焰的瞬间，被那描绘着这冰色火焰的“画布”所吸引
一片漆黑，好似连光芒都难以逃脱其引力的黑洞，成为了这幅奇特冰焰的画布，衬托出那份冰火交加下的冲突感，但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发现那份纯粹却又毫无意义的黑，好似比那瑰丽的冰焰更加浓郁。
“呼……”
花费了莫大的毅力，葛温将目光从那漆黑的“画布”抽走
纵使无人讲解，他也已经理解了眼下的一切
那漆黑的“画布”是他在海洋试炼中沾染的虚无，而眼前的冰焰则是上次死亡时，没入其中之前由未来的昔涟赠予的庇护，让他能够不必担心自己被虚无吞没。
“谢谢，昔涟……”
葛温的意识没入那闪亮的冰焰之中，属于记忆的宁静悄然没过他的意识，洗去长久以来的疲惫，也令他迎来了久违的安眠。
不知睡了多久，葛温的意识才慢悠悠地从久违的沉眠中苏醒，一抹源自深海的奇异芬芳萦绕鼻间。
纵使意识尚处于迷蒙之中，那熟悉的气息也令他瞬间意识到了自己身边有人
“海列屈拉？”
“嗯……”
熟悉而不同的回答，让葛温的意识迅速清醒，想起了睡前的一切，也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对上了那双带着盈盈笑意的眸子
“你醒了？”
见到葛温苏醒，海列屈拉笑盈盈地问道，纤细的小手从一旁端过水杯送到葛温唇边
“来喝点水。”
“嗯……”
葛温接过水杯，动作间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动作似乎有些滞涩
“我睡了多久？”
说话间，葛温的目光不自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催眠、久睡、喝水……坏了，我不会成小本子主角了吧？
不许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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