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倒是个问题。”
葛温了然地点点头,面露思索之色,
“你才上岸不久,陌生的东西太多,要学会陆地人的言语,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
“……”
看着葛温面上认同与思索的神色,认真为她想着办法,海列屈拉抿了抿唇,心底那份刚刚清晰起来的、带着私心的念头,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她并非真的难以学会陆地语言,而是……或许在内心的某个角落,她并没有那么想立刻学会。
学会了陆地语,自然可以自由自在地与人交流,但那样一来……就不再需要葛温时刻为她转译了。
现在,她想说什么都可以通过葛温传递;别人对她说什么,也需要由葛温转达。这仿佛形成了一条无形的纽带,让她可以顺理成章地、一直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正因她的“困境”而认真思索对策的葛温,海列屈拉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份隐秘的依赖与无人知晓的小心思,似乎太过自私了。
这份自我认知让她感到羞愧,话语哽在喉间,难以吐露。
第一卷 : 第114章 海列屈拉的演奏;投喂蝶宝
不过,没等海列屈拉在内心的反思中沉浸太久,葛温忽然眼睛一亮,嘴角扬起一个豁然开朗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海列屈拉微凉的手腕。
“语言的隔阂的确一时难以逾越,”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未因为眼前的困难而显出多少苦恼,反而颇为轻快,
“但我们还有另一个办法,可以让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你的喜悦。”
“什么?”
正陷入自我检讨的海列屈拉,因这突然的触碰和葛温轻快的声音微微一怔,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些,深海的眸子疑惑地迎向葛温。
“音乐”
葛温的笑意加深,
“或许具体的歌谣词句会因语言不通而令人费解,但旋律的起伏、节奏的律动、乐器奏响的音符本身……这些是无需翻译的共通语言。
你手中的不止是斩敌的利剑,更是你的琴,不是吗?”
“嗯!”
听到葛温的提议,海列屈拉原本略显飘忽、带着些许阴霾的眼神骤然被点亮,好似看到了深夜中照破黑暗的明灯。
迎着葛温明亮而充满鼓励的目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先前的犹疑被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取代。
若是其他事情,她或许还会因陌生而踌躇。
但论及歌喉与琴艺,她自信自己绝不逊色于任何人,被欢宴的女主人祝福过的歌喉定然能够带给了她无与伦比的信心。
纵使言语不通,她的歌声与琴音也曾令深海鱼群沉醉环绕,令暴虐的海兽平静侧耳!
心意流转间,微光在她掌心亮起。那寒光凛冽,曾经在深海中撕裂了无数黑潮造物的利剑悄然浮现在她手中。
只是此刻却并非利刃出鞘,而是要重操旧业,再度奏响来自深渊的旋律,甚至就连其折射出的微光都再没有了平日里的寒意,带上了几分篝火的温度。
不久之后,广场中央一轮酣畅的歌舞暂歇,人群的喧闹声浪稍稍平息,正为下一轮的欢腾积蓄着热情。
就在这短暂的、呼吸般的寂静间隙,一道琴音,如月下悄然涌出的清冽泉流,滑入了温暖的夜色。
它起初很轻,似有若无,宛如遥远海边随着夜风飘来的、第一缕潮湿而微咸的气息。
接着,乐声渐渐清晰、丰盈起来,仿佛无形的海风汇聚,带来了潮汐起伏的韵律,波涛轻轻拍打礁石的碎响,以及深海之下某种古老而欢悦的脉动。
这迥异于陆地粗犷节奏的旋律,携着深海独有的辽阔与神秘,在篝火上空盘旋、流淌。它没有激昂的呐喊,却有一种浸润心灵的、纯粹的欢乐与舒展的喜悦,如同月光洒满无波的海面,银辉跳跃。
广场上的人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侧耳倾听。起初是好奇,随即是惊讶,最后纷纷沉溺于那奇妙的音律之中
有人不自觉地随着旋律轻轻晃动身体;有人闭目聆听,脸上露出舒缓的笑意;甚至有人开始用鼻音或简单的音节,尝试着为这陌生的天籁轻声伴唱。
尽管无人听懂那随琴音流淌出的、空灵如呢喃的歌声具体在诉说什么,但那音乐本身,已超越了言语的藩篱!
它直接叩击着心灵,让所有人都仿佛“听”懂了那份分享的快乐,那份对胜利的庆祝,以及一位异乡来客,试图融入这片温暖火光的最诚挚的善意。
“嗯?”
因为自身体质原因,不能直接参与其中,只能远远地躲在房顶上,遥遥望着这场盛大庆祝的遐蝶听到那悄然奏响的奇异旋律,眸光也不由一亮,臻首随着动人的旋律轻轻摇摆,很快沉浸其中
遐蝶并非什么专业音乐人,听不懂其中的技艺之高深,但是却能清晰体会到在那乐声中,喜悦里夹杂着陌生,渴望融入却又担心伤到眼前美好的复杂情感,这与她又是何其相似?
纵使这里是个和家乡哀地里亚一样,并未对只能带来死亡的她恶语相向,甚至让她能够跻身其中的城邦。
但是因为天生的能力导致的必须保持的距离,却又让她始终难以如寻常人一般彻底融入其中。
如今天这样欢庆的日子,她也只能独自躲在这里远远观看,以免将喜事变成丧事。
现在这曲不知从何而来的歌谣,不正是她此刻最好的写照吗?
只是在遐蝶又因此有些感伤的时候,海列屈拉的演奏却是渐入佳境,琴弦上流淌出的乐符中,欢乐与喜庆越来越多,汇入人潮之中,奏出一曲庆祝的谐乐。
找回了几分曾经感觉的海列屈拉并未满足于在这角落中拉琴,高挑的身姿宛若游鱼般流入了人群中央,一如往昔在深海的欢宴中一般,成为了整场宴会的主角,吸引了无数目光。
而葛温却并未强行参与其中,只是静静坐在原地,欣赏着她的舞姿
上上次轮回里,见惯了陆地的不堪与苦痛的海瑟音已久未演奏,更何况是这近乎原汁原味的演奏?
见海列屈拉并未因陆地和海洋间的不同而有什么不适,顺利融入那热烈的氛围中,甚至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心中的热情都推向了另一个高潮,葛温心中也稍感安慰
“现在看来,这种从参与实事入手,慢慢融入集体的方式也有些作用。”
“倒也合理,毕竟她的虚无除了本身底层逻辑的影响外,生活的环境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没错没错,海妖一族本就是法吉娜的眷属,而她更是法吉娜的锋刃。
海妖一族相对富足,甚至在深海中绝无仅有的生活条件,让她们甚至有些无所事事,每天不是吃就是玩,天天开宴会。
既没有明确的前进目标,有没有足够充实的生活,陷入虚无也在情理之中了。”
“而且她本身也是翁法罗斯本身模拟出来的最贴合虚无的种子,可谓是遇到了最合适的土壤。”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趁着她脱海上陆的机会,一点点扭转她原本的生活轨迹。
帮她找到值得做的事情,瞄准正确的方向,用实实在在的做事去填补这份空虚。”
“就像是原本轨迹中的第一次逐火之旅那样?”
“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逐火终点的再创世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而我们要做的是在这段时间中可以切切实实可以帮到无数人的事情。
纵使这一世的翁法罗斯最终难逃被黑潮覆灭的命运,我们在被黑潮吞没前,也能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亦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就算牢古士跳出来夸夸其谈,‘大发慈悲’地揭露真相,用看似慈悲的口吻高高在上地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我们也可以毫不客气地呸它一口血,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这片大地上饱受苦难的人民。”
“嗯……
似乎的确可行,一个坚定可靠的目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她身上虚无的色彩……”
“海瑟音可以这样,那蝶宝呢?
她对于自己身世和半身的执念可不是一般的深,不是单纯的用事业或者远大目标就能说服的。”
“蝶宝这个……
只能我们多死几次,早点攒出抗性来,到时候就简单了。”
“那缇里西庇俄丝呢?
我们把人从雅努萨波利斯拐出来,又带到这里,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什么叫什么都不管,我们正在做的不就是吗?”
“正常时间线的缇宝会因为悲天悯人的性格、幼年与妈妈的约定以及童稚化后的视角固定对逐火与再创世坚定不移。
而现在我们已经为她展示了,要让人们脱离苦海不只有再创世,还可以依靠我们的努力与行动。”
“说起来,现在蝶宝在哪儿?
城里人都在庆祝,但蝶宝只能自己孤零零待着……”
“找找看、找找看……”
在脑海中一种声音的催促下,葛温开始定位自己留在遐蝶身上的神力,跨过百界门一步就来到了她身边。
“这时候还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顶上,不冷吗?”
看着遐蝶纤瘦的身影,葛温轻轻摇头,掏出自己一件厚实外套披在少女肩上。
“不要紧的……”
正在因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有些神伤的遐蝶被忽然冒出来的葛温吓了一跳,刚想要谢绝但葛温的外套已经披在了身上,将那微凉的夜风带来的寒意隔绝在外,也将她口中的话堵住,只好微微低头,轻声道,
“谢谢。”
“不客气。”
葛温笑笑,从广场边缘掏过来一些吃食和果酿,
“来一起吃点?”
“啊,好的……”
遐蝶乖乖伸出小手,从葛温手中接过了温热的小吃,小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轻声道,
“夜间的风的确有点冷,但是我毕竟也是黄金裔,纵使不曾特意锻炼身体,但也没那么容易受凉。
而且……”
遐蝶说着顿了顿,尖尖的耳朵微微晃动,
“有你给我买的鞋子,其实也没有感觉多冷。”
“能帮到你就好,不过我买它们可不是为了让你更好的吹夜风的。”
葛温低头,发现遐蝶此刻穿的正是不久前自己送的一双鞋。
“这双鞋我很喜欢,只是……”
遐蝶见葛温注意到自己穿的鞋,下意识将脚向裙下缩了缩,话语偏离了想要的方向只是这么漂亮的鞋子也只能跟着她在这里吹风……
不过对遐蝶已经很是熟悉的葛温没等少女自怨自艾的话语说出口,就已经轻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只是没办法遮住全身是吧?”
上一篇:斗罗绝世:再苦一苦霍雨浩
下一篇:斗罗:收到自己骨灰盒后绝世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