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歇尔D蒂奇趴在地上,紫色的毒液从他肥厚的脸颊上连着血丝滴落,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管里都像塞满了碎玻璃渣。
疼,钻进骨髓的疼
麦哲伦的毒液霸道无匹,毒素正顺着他的血管一路往上爬,沿途烧毁筋膜和肌肉。
他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四个同伴,巴杰斯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抠着喉咙,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毒Q的病马也瘫倒在地。范奥卡引以为傲的狙击枪掉在毒水里,枪管正冒着刺鼻的白烟。拉菲特那顶标志性的礼帽滚落在一旁。
脚步声停了,一双黑色的皮靴停在蒂奇的脑袋旁边。金色的滚边在昏暗的红光下反着微弱的光。靴底踩在毒液上,竟然没有被腐蚀,只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蒂奇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转动脖子,强撑起千斤重的眼皮,顺着那双皮靴往上看。
黑色的船长风衣,熟悉的身形
他看到了朗吉尔苏。
但是视线上移的瞬间,蒂奇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坏了,他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瞳孔散大,眼球浑浊,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就像是一口干涸了百年的枯井。
蒂奇在这个大海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他见过白胡子发怒时震碎大海的狂暴,也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海贼临死前的疯狂。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太空洞了,这根本不是看人的眼神,这是走在路上,准备随时抬起脚,踩死一只蚂蚁的眼神。不,甚至连踩死蚂蚁的念头都没有,只是碰巧路过,碰巧要落脚而已。
恐惧瞬间攥住了蒂奇的心脏。那种比麦哲伦的毒液还要致命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蒂奇视线微转,他看到了站在朗吉尔苏旁边的草帽小子。
路飞双拳死死捏在一起,骨节凸起,瞪圆了眼睛,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路飞认出了这个在魔谷镇见过的男人,更清楚是谁把艾斯送进了推进城。
“黑胡子!”路飞咆哮出声,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身上散发出了一股热气,竟是瞬间就进入到了二挡!
眼看那一拳就要砸下来。
“草帽男孩,别冲动!他们身上全是麦哲伦的剧毒。你碰到一滴就会和他们一样烂掉!”旁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路飞的肩膀,是伊万科夫。
路飞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他盯着蒂奇,眼里的怒火恨不得把这滩烂肉烧成灰。但顾忌到毒液,路飞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蒂奇见状,胸腔里挤出一口长气,他知道自己今天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麦哲伦的毒解不开是死,路飞的拳头砸下来是死,但最让他浑身发毛的,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朗吉尔苏。
朗吉尔苏太安静了,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连周围几百个囚犯的窃窃私语声都盖不过这种死寂的压迫感。
克洛克达尔咬着雪茄,吐出一口浓烟,他冷眼看着地上的蒂奇,嘲讽道:“这不是新上任的七武海吗?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
海侠甚平也皱起眉头,满眼厌恶地盯着这个背叛了白胡子海贼团的叛徒。
但蒂奇全当没听见这些嘲讽,他是一代枭雄,他为了暗暗果实可以在白胡子船上隐忍几十年,为了活命,他什么身段都能放得下,能屈能伸,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铁律。
短短一瞬间,蒂奇的脑子飞速转动,无数个念头碰撞,他立刻想出了对策。
“朗吉尔苏大哥!”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了第四层的通道。
蒂奇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混着脸上的毒水和脓血往下掉。鼻涕也流了出来,挂在嘴唇上,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用力蠕动着身子,像一条肥硕的肉虫,拼命把脑袋往朗吉尔苏的靴子方向凑。
“我是来解救你的啊!朗吉尔苏大哥!”蒂奇扯开嗓子大哭,声音里透着十成十的委屈和忠诚,连声音都在发抖。
全场死寂。
囚犯们面面相觑,连路飞也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拳头僵在那里,克洛克达尔差点把嘴里的雪茄咬断,谁也没想到,这个穷凶极恶的黑胡子,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认大哥。
“大哥!你还记得我吗!”蒂奇一边哭一边喊,“自从上次在白胡子老爹船上见过朗吉尔苏大哥之后,小弟我真是惊为天人!大哥的风采,小弟我日夜难忘啊!”
“我一直希望能追随朗吉尔苏大哥!可是我实力低微,不配给大哥提鞋!”蒂奇抬起沾满毒液的右手,用力捶打着地面,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所以我下定决心!我要变强!我要成立自己的海贼团!”蒂奇仰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费尽心机,抓了太阳拳艾斯交给世界政府,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当上七武海啊大哥!”
路飞听到艾斯的名字,眼睛瞬间红了,他挣扎着要往前冲。
“你这个混蛋!你还敢提艾斯!”路飞怒吼。
蒂奇立刻转过头,冲着路飞大喊:“草帽小子你不懂!这都是为了今天!我当上七武海,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进入推进城!我一当上七武海,第一时间就想到刚过来拯救朗吉尔苏大哥!”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声泪俱下,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我是来接你出去的啊大哥!我知道你被关在这里受苦,小弟我心如刀绞!”蒂奇重新看向朗吉尔苏,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委屈孩子。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半路上碰到了麦哲伦那个疯狗!”蒂奇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黑痰。
“他不由分说就对我们下毒手!我为了赶来救大哥,没有跟他过多纠缠,结果……结果中了这要命的剧毒。”
蒂奇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上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大哥……我恐怕要死在这里了,我死不足惜,可是我还没能亲眼看到大哥君临天下的那一天。”蒂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还希望朗吉尔苏大哥看在我一片忠心的份上,把麦哲伦的解毒药剂分给我吧!只要给我解药,我马歇尔D蒂奇,下半辈子给大哥做牛做马!”
说完,他把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扑通一声,溅起一摊紫色的毒水。
整个通道里只有蒂奇沉重的喘息声。
他趴在地上,心里默默数着秒。
一秒......两秒......他等着头顶传来回应。哪怕是一声嘲笑,哪怕是一句质问,只要对方肯开口,他就有把握顺杆往上爬。
但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蒂奇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悄悄抬起眼皮,往上看去。
朗吉尔苏依旧面无表情,那张脸像是石头雕刻出来的,连一块肌肉都没有跳动过,那双空洞的眼睛依然直视前方,根本没有看地上的他。
紧接着,那双皮靴动了,没有掏解药的动作,没有施舍的停顿,朗吉尔苏迈开腿,直接往前走去,靴子带起的微风刮过蒂奇的脸颊。
他要直接走过去,他甚至懒得多看自己一眼。
蒂奇眼看着那黑色的衣角从自己眼前掠过,他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彻底失败了。朗吉尔苏根本不在乎什么忠心,也不在乎他的死活,在这人眼里,自己连个路障都算不上。
求生无望,杀心顿起。
蒂奇眼底的懦弱和祈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走投无路时的疯狂和狠绝。
麦哲伦的毒液确实要命,但他马歇尔D蒂奇也不是等死的人,他那异常的身体结构,让他在剧毒下还能保留最后一口气,这口气,足够他发动一次攻击。
距离够了,朗吉尔苏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暴起发难只在瞬间
蒂奇双臂猛地撑住地面,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硬生生从毒液里拔地而起。
“贼哈哈哈哈哈”猖狂的笑声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像砂纸摩擦着铁片。
他提起全身残存的力气,恶魔果实的能力瞬间发动
黑暗,浓郁到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瞬间从他两只粗壮的手臂上涌出,那些紫色的毒气遇到黑雾,立刻被强行吸纳、碾碎,空气中传来嗡嗡的闷响,那是引力撕扯空间的动静。
暗暗果实,自然系中最凶险的能力,一切恶魔果实能力者的克星。
只要被这双手碰到,再强的能力者也会瞬间失去所有力量,变成待宰的羔羊,不管朗吉尔苏是血血果实还是别的什么怪物,只要触碰到实体,暗水就能废掉他!
“去死吧!你这个傲慢的混蛋!”蒂奇狂吼着,他那两只燃起浓浓黑雾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勾勾地袭向朗吉尔苏的胸膛。
距离太近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路飞大惊失色:“小心!”
克洛克达尔眉头一拧,手掌瞬间沙化,伊万科夫也变了脸色,准备出手。
但来不及了,蒂奇蓄谋已久的偷袭,速度快得惊人。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蒂奇的双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朗吉尔苏的胸膛上,黑色的风衣被狂暴的力量震出几道裂纹,浓烈的黑雾瞬间包裹了朗吉尔苏的上半身,暗水的引力全力发动,疯狂地向内汲取着力量。
得手了!
蒂奇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贼哈哈哈哈哈你大意了!朗吉尔苏!”蒂奇猖狂地大笑起来,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挤成一团,毒液的剧痛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管你是什么大人物!在我的暗暗果实面前,全都得变成凡人!”蒂奇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你最好立刻把解毒剂交给我!要不然我直接捏碎你的心脏!”
他大口喘着气,准备欣赏朗吉尔苏失去能力后惊恐的表情。
但是,笑容在他的脸上慢慢僵住了。
蒂奇还想再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块生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暗暗果实的暗水,只要接触到能力者的身体,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吸拉感”。那是强行剥夺果实能力的反馈,可是现在,他的手掌虽然按在朗吉尔苏的胸口,却像是按在了一截干枯的木桩上。
没有拉扯感。没有果实力量的流动,甚至没有活人血肉该有的温度和脉动。
什么都没有。
蒂奇没有在朗吉尔苏体内感受到任何恶魔果实的能力!
“怎么可能……”蒂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双手还在释放黑雾,可是眼前这个躯壳却毫无反应,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内容的空壳。
更可怕的是,被他重重击中胸膛的朗吉尔苏,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动,终于落在了蒂奇的脸上。
死气沉沉,没有痛觉,没有呼吸。
蒂奇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赌上性命的最后一击,打在了一具空壳上,这是什么怪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极度的恐惧让他想要抽回双手。
但就在他准备后退的那个瞬间。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利刃出鞘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划过水面。
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蒂奇的耳朵。
一道刺眼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那剑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快到了极致,它没有从正面袭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蒂奇的背后。
蒂奇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觉得后背一凉。
“噗嗤”利刃切开皮肉、斩断肋骨的声音沉闷而利落。
一截雪亮的剑尖,带着一抹温热的鲜血,直接从蒂奇的胸膛正中央穿透而出,剑刃上闪烁着冷酷的寒芒,正好停在朗吉尔苏那件黑色风衣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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