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平收回手,死死盯着朗吉尔苏的眼睛。
“被关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背负着累累血债,他们没有底线,没有道义,纯粹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子,如果你今天把他们全放了,这片大海会立刻变成人间炼狱。会有数不清的平民惨死在他们手里。”
甚平加重了语气,胸膛剧烈起伏。
“阁下,你不能为了壮大自己的声势,就放出这些穷凶极恶的怪物。这会酿成大祸的,请你一定要三思!”一直靠在墙上的克洛克达尔发出一声冷笑,他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兜,结果发现自己穿的不是自己的皮衣而是囚服,根本没有兜,只好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朗吉尔苏看着挡在身前的甚平,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没有开口反驳甚平,也没有答应甚平的请求。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后,那里站着他刚刚褪下的旧躯,那具失去灵魂的凡人肉身。
第844章 收群恶
朗吉尔苏的旧躯闭着眼睛,皮肤呈现出死人般的灰白,没有任何血色,双手僵硬地垂在膝头上,胸膛没有起伏,完全没有呼吸,就像一位入了定的老僧。
朗吉尔苏走过去,抬起右手,在旧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很轻。
但在拍击的瞬间,旧躯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眼球里没有焦距,瞳孔扩散,一片空洞。
它自顾自地站直了身体,手臂缓缓抬起,发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手腕翻转,十根手指在胸前快速穿插交错,大拇指相扣,食指伸直,中指弯曲。
朗吉尔苏控制着自己的旧躯结印,随着手决的成型,旧躯的胸膛处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紧接着,一颗颗细小的血珠从旧躯的毛孔中挤了出来,这些血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血珠离开皮肤,挣脱重力悬浮在半空中,它们迅速分裂,眨眼间,成百上千滴黑红色的血液在旧躯面前成型。每一滴都有黄豆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着,像是一颗颗正在搏动的微型心脏。
一股古怪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不是单纯的血腥味,而是混合着陈年铁锈和某种苦涩草药的气味。
旧躯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右手的食指朝前方轻轻一点。
嗖!嗖!嗖!
数千滴血液同时破空飞出,它们穿过粗大的铁栏杆缝隙,精准地飞进每一间牢房。
所有的喧闹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狂躁的囚犯们停下动作,他们盯着悬浮在自己鼻尖前方不到一寸位置的血滴,大气都不敢喘,血滴表面的微光照亮了他们肮脏的脸颊。
朗吉尔苏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牢房,脸上面无表情。
“你们这么多人......”朗吉尔苏缓缓说道,声音没有起伏,“我不好控制。”
“如果想出来,就吞下这滴血液。”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那些盯着血滴发愣的囚犯,“否则,你们就烂死在牢笼里面吧。”
推进城的这些囚犯面面相觑,有人咽干唾沫,有人额头上冒出大颗的冷汗。
刚开始,没有人敢动,他们能在外面闯下赫赫凶名,绝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这种悬浮在半空、带着诡异气息的血滴,怎么看都不对劲,吞下去,自己的命绝对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克洛克达尔皱起眉头,他盯着悬浮在对面牢房里的血滴,眼神变得极其警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手的金钩。
走廊里只剩下水滴砸在地上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但是很快,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这无间地狱的折磨实在太痛苦了。
右侧第三间牢房里,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海贼咬了咬牙,他猛地张开嘴,脖子往前一探,一口咬住悬浮的血滴。
“咕咚”血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是一股冰冷的气流在肚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吞了!”独眼海贼双手抓着栅栏大喊,“什么事都没有!快放我出去!”
有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第二个囚犯伸出枯瘦的手抓住血滴,直接塞进嘴里。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牢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把那滴黑红色的血液吞进肚子里,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直至最后连被关押在这里的副典狱长,雨之溪流也不得不张嘴吞下血滴之后,朗吉尔苏才再次笑了笑。
他没有再让旧躯动手,而是自己抬起右臂,宽大的袖袍在空气中随手一挥。
“轰!”毫无征兆的,无数道半月形的血色剑气从他的袖口中喷涌而出。像一场密集的暴雨,砸向两侧所有的牢笼。
巨响声连成一片。坚固的海楼石栅栏被摧枯拉朽般切成无数碎块。厚重的铁门被剑气掀飞,重重地砸在后面的石壁上。
固定在墙上的铁链接连崩断,火花四溅,尘土混杂着石屑在走廊里剧烈弥漫,沉重的脚步声从灰尘中传出。
吞下血滴的囚犯们踩着一地废墟,走出了关押他们多年的牢笼,他们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压抑了十几年的暴虐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第六层通道。
甚平后退了半步,他握紧双拳,摆出空手道的起手式,警惕地盯着这些走出来的恶徒。
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敬畏,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那滴血的威力,一名身材瘦长、的海贼刚一出狱,眼神就锁定了朗吉尔苏的后背,他看出了朗吉尔苏毫无防备,双手依然背在身后。
他双腿微曲,猛地蹬踏地面,石板被他踩出一个浅坑,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朗吉尔苏,右手的指甲在一瞬间化作金属的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直取朗吉尔苏的后脑勺。
速度极快,杀机毕露,这是一名悬赏过三亿的暗杀者,以其精湛的暗杀技巧而闻名于地下世界。
其他囚犯看到这一幕,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他们也想看看,这个放出他们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利爪距离朗吉尔苏的后脑勺只剩下一尺的距离,海贼脸上的狞笑已经完全绽开
但他永远停在了半空中。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惨叫,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海贼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红色气球,被一根无形的针扎破了。
“嘭”一声沉闷的爆响,海贼凭空化作了一道浓郁的血雾,连一根头发、一块骨头都没有剩下。
血雾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受到某种强烈的牵引,像一条红色的溪流,径直飞向一直站在后面的那具旧躯。
旧躯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巴,用力一吸,将那道血雾一口吸入腹中,然后闭上嘴巴,重新恢复了死寂的状态。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刚刚还满脸狞笑的囚犯们,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一个实力强悍的暗杀者,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连怎么死的都没看清,就变成了一滩血雾,最后被一具尸体给吃了。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浇灭了他们心里那些试探和背叛的小心思。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再也没有人敢看朗吉尔苏的背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在众人不可见的地方,那具吞下血雾的旧躯内部,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浓郁的血气顺着干涸的经脉涌入丹田,原本空荡荡的丹田里,开始凝结出一丝肉眼看不见的法力。
法力在丹田中盘旋,越聚越多
练气一层,练气三层,练气五层。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具没有灵魂的旧躯内,就积攒了堪比练气六层的雄厚法力,经脉被法力拓宽,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更隐秘的是,在丹田的最中央,法力漩涡的中心位置,凭空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残缺的书页。
书页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大火烧过,上面布满了扭曲的古怪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幽光,静静地悬浮在法力之海中。
朗吉尔苏没有回头看那具旧躯,也没有看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恶棍,只是安静的站在无间地狱六层,双手背后,仰头看向天花板,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得益于朗吉尔苏先前展示出来的诡异手段,刚刚被从牢房里面放出来的囚犯虽然因为朗吉尔苏的举动不明所以,但是没有多少人敢催促朗吉尔苏,他们就这么面面相觑的,和朗吉尔苏一起等着。
第845章 三次帮助(4000字大章,两章合一)
朗吉尔苏背着双手,站在大牢中央,他的脑袋微微仰着,视线越过头顶那些粗糙的青石板,越过生锈的巨大铁柱,漫不经心的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从刚才那一手恐怖的手段过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木雕。
但他身后站着的那群人,可没法像他这么镇定,这里是推进城第六层,关押的都是大海上真正的怪物,换做平时,这些人就算是被海楼石锁着,也少不了要互相叫骂,甚至隔着铁栏杆互吐口水,但现在,他们全都老老实实地站着。
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那个把血雾吞噬干净的旧躯壳,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朗吉尔苏身后。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静......死一样的静,整个六层,只能听到墙角裂缝里往外渗水的“滴答”声。
有个头上长着断角的壮汉,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这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壮汉吓了一跳,赶紧缩了缩脖子,拿眼角的余光去偷瞄前方的朗吉尔苏。
朗吉尔苏没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壮汉松了口气,抬起粗壮的手背擦了擦脑门。常年不见天日的地牢冷得刺骨,冷风顺着破烂的囚服往骨头缝里钻,他却觉得燥热。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爬,转眼间,半个小时过去了,这群刚刚重获自由的海贼,终于开始站不住了。
一个瞎了左眼的剑客,习惯性地把手往腰间摸,摸了个空,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刀早就被收走了,他烦躁地咂了咂嘴,脚底下用力碾着一块碎石头,石头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这声音就像个信,原本安静的人群里,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有人换了个站姿,有人甩了甩因为长时间佩戴海楼石而麻木的手腕,有人小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干什么呢……”一个干瘦的老头压低声音,用只能身边几个人听见的声音嘟囔,“就这么傻站着?上面可是海军的地盘,等麦哲伦反应过来把通道一封,咱们这群人刚出来就得被堵死在这里!”
老头的话像是在干柴上扔了个火星,周围几个海贼互相交换了眼神,他们眼里的恐惧退下去了一点,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凶性开始往外冒,能被关在第六层的人,哪个手上没沾着几百条人命?哪个不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刚才朗吉尔苏那一手确实镇住了他们,但真要让他们像个泥塑一样乖乖罚站,那根本不可能。
又过了二十分钟,眼看着一个小时的界限,马上就要到了,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喂!”一个满头红发、脸上留着刀疤的矮个子海贼往前迈了半步。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厚底皮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黑乎乎的泥水。
这声“喂”,在空旷的地牢里撞出一串回音。周围的海贼齐刷刷转头看向他,有人在冷笑,有人在看戏,也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怕朗吉尔苏突然发难溅自己一身血。
红发海贼见没人拦他,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扯着破锣嗓子,冲着朗吉尔苏的后背喊:“那个玩血的……不,朗吉尔苏是吧!咱们到底走不走?你把我们放出来,总不是为了让我们陪你在这看房顶吧?”
朗吉尔苏没回头,依旧背着手,仰着头。
红发海贼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以前手底下也有上千号人,现在当着这么多狱友的面被人当空气,一股邪火直往脑门上窜。
“我说!”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有些尖锐,“你没听见老子说话吗?老子在这鬼地方待了整整六年!现在只想出去闻闻大海的咸味!你如果要发呆,把牢门的钥匙留下,老子自己杀出去!”
他这一开腔,人群里压抑的躁动瞬间被点燃了。有了第一个出头鸟,其他人也不打算装哑巴了。
“就是!到底走不走?”瞎眼剑客也跟着喊了一嗓子,“你那手段确实邪门,咱们也承你放人的情,但这不代表咱们要把命赔给你!等麦哲伦赶过来,咱们谁也跑不了!”
“老子饿得能吃下一头海王类,没空陪你罚站!”断角壮汉也开了口,声音粗犷,但是又不缺礼貌,“朗吉尔苏大人,兄弟们也是着急,这毕竟是推进城,咱们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肚子也是空的。真耗下去,对咱们没好处。”
“别跟他废话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跳了出来,指着朗吉尔苏的后背骂道,“这小子八成是不知道怎么出去了!第六层的升降梯早就锁死了,他害怕了!”
胖子越说越起劲,往前走了两步,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朗吉尔苏的后脑勺上:“小鬼!你要是怕了就直说!把钥匙交出来,咱们这么多大爷,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麦哲伦淹死!”
催促声、抱怨声、试探的叫骂声,像是一锅煮沸的脏水,在第六层里不断翻滚。这群囚犯们扯着嗓子,试图用声音掩盖心里的不安。
他们紧盯着朗吉尔苏的后背,只要这个男人露出一点点胆怯或者犹豫,这群饿狼就会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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