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平挑起一侧的眉毛，这些天对于艾斯这个没大没小的称呼，甚平已经习惯了。
“替我谢谢那个混蛋啦！”艾斯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如果你还能联系得上他的话......”
“等我在这片海域闯出名堂，我会亲自去推进城救他的。”艾斯按着头顶的帽子，声音在船坞里回荡。
甚平没有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身上还带着野性和冲劲的少年，脑海中闪过朗吉尔苏之前交代的那些话。
“扬帆！起锚！”艾斯转身，扯着嗓子大吼，绞盘转动的声音响起。铁锚破开水面被拉起。
黑桃海贼团的骷髅旗帜缓缓升起，主帆落下，在人工制造的气流推动下瞬间鼓胀，暗红色的船身切开水面，在昏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深海的强力洋流托住这艘坚固的帆船，将其推向包裹鱼人岛的巨大泡泡外围。
甚平站在码头上，他双手背在身后，目送着那艘船一点点变小，直到船身彻底融入深海幽暗的光线中。
他解下腰间的长刀，将刀鞘牢牢系在背后。
宽大的披风被他一把扯下，随手扔在旁边的木箱上。
甚平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宽阔的胸膛高高鼓起，肌肉瞬间绷紧。双腿猛地向下蹬去。
“咔嚓。”脚下的石板瞬间碎裂成粉末。
高大的蓝色身躯腾空而起，在泡泡里中划出一道极长的弧线，越过码头边缘。
“噗通！”水花炸开，甚平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中。
深海的温度极低，但甚平体内的血液加速流转，他睁开眼睛，适应了海底光线的视线直接穿透幽暗的海水。
前方几海里外，那艘暗红色的帆船正顺着上升的洋流快速穿梭。
甚平双腿交替摆动，周围的水流仿佛听从指令一般瞬间改变方向，托着他的身体快速向前滑行。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坠在帆船后方大约五百米的位置。
这群小鬼还是太嫩，新世界入口的这片深海区域，潜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朗吉尔苏兄弟既然难得开口一次，那老夫就送佛送到西吧......
甚平这样想着。
下方的海沟深处，几团巨大的黑影缓缓蠕动。
那是几只体型超过百米的深海海王类，它们察觉到了头顶帆船行驶的动静。几对磨盘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满是倒刺的巨口张开，准备向上浮起狩猎。
甚平眼神一凛，他在水中停住身形。
右手握紧成拳，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他猛地一拳击向身边的海水
鱼人空手道。
一股强悍的震荡波瞬间成型，暗流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旋转水柱，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砸在最前面那只海王类的脑袋上。
海王类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悲鸣。巨大的身躯被水流的冲击力砸得翻滚起来，重新跌落进海底深渊，其余几只海王类察觉到这股恐怖的气息，受惊般地扭动身躯四散逃开。
海面上，帆船平稳地航行着。
艾斯盘腿坐在船舷上，他一手托着下巴，看着下方幽暗深邃的海水，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海底发生了一次短暂的交锋，他只觉得这艘新船出奇的稳。
甚平在水下吐出一长串气泡。他抬头盯着船底那道暗红色的轮廓，继续摆动双臂，保持着速度紧紧跟在后面。
......
海面上的风逐渐改变了气味。
不再是伟大航路前半段那种带着暖意的微风那种风像温柔的手掌，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柑橘和阳光的味道。
现在不一样了，风里夹杂着冰冷的咸腥味，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海底腐烂，把死亡的气息吐上水面，艾斯坐在船舷上，一条腿垂下来晃荡着，伸手拉了拉头上的橘色牛仔帽，帽檐压低了一点，遮住被风吹得发疼的额头。
这艘新船平稳地穿过海流，船身几乎没有晃动，暗红色的甲板在脚下稳得像一块陆地，甚平在水下吐出一长串气泡咕噜噜噜气泡从海面下升上来，在水面炸开，碎成一片细密的水雾。他那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下投出一道深色的阴影，像一艘沉默的潜艇，紧紧跟在船尾。
“新世界到了。”艾斯站起身，他站在船舷上，单手扶着桅杆的绳索，看着前方。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岛屿。
岛上长着高耸入云的阔叶树，庞大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树冠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绿，而是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绿，在低垂的云层衬托下，显得压抑而威严。
“那座岛……”
“红发海贼团的驻地。”甚平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老夫只能陪你到这了。”他的手掌还搭在船沿上，指甲缝里嵌着白色的珊瑚碎屑，他抬头看着艾斯，眼睛在深陷的眼眶里显得格外深沉。
艾斯低头看他，甚平踩着水，身体在海面上下微微起伏，他的呼吸很平稳，踩水的动作几乎不发出声音，像是生来就长在水里。
“那座岛，你自己过去吧。”甚平说道，“红发那个人，不喜欢外人带着大部队靠近他的地盘，你一个人去，反而好说话。”
艾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船头，靴子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船头的锚机已经绞好了，铁链盘在锚机旁边，像一条沉睡的铁蛇。艾斯弯下腰，一把推下沉重的铁锚
锚机“咔”地一声松开，铁链哗啦啦地沉入海底，链环与锚机的齿轮摩擦，溅出一串橘黄色的火星。
铁链在海水中急速下坠，发出沉闷的轰鸣，最后“轰”地一声砸进海底的沙地里，船身猛地一顿，稳稳地停住了。
艾斯翻过船舷，跳了下去。
靴子踩在松软的沙滩上，“噗”的一声陷进去半寸，白沙没过他的脚踝，冰凉的海水从沙子里渗上来，浸湿了他的靴底。
沙滩很宽，从海水线到树林边缘，大概有两三百步的距离，沙子很白，白得像碾碎的贝壳粉，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
艾斯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慢地往前走。
海风从背后推着他，把他的黑发吹得往前飘。他能闻到树林里传来的气味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落叶、树脂的清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烟火气。
有人住在这里，不止一个。
他走了大概一半的距离。
前方的树林里传出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咔嚓”清脆而突兀，像骨头折断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沙滩上格外刺耳，被海风放大了好几倍，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
艾斯停下脚步。
几个人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胖子，圆滚滚的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像是随时会崩飞，他手里抓着一块带骨头的烤肉
大概是一条腿，看不出是海兽的还是陆地动物的，油汪汪的肉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暗色的油渍。
是红发海贼团的厨师，拉基路。
他咬下一大块肉，牙齿切入纤维的声音清晰可闻，“嚓”的一声，肉被撕下来，在他嘴里被碾碎，嚼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沙滩上分外清晰，咕叽咕叽的，带着一种原始的生猛。
旁边是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是红发海贼团的副船长，本贝克曼。
他的头发灰白，像是染了一层霜，嘴上叼着一根烟，烟头在灰暗的光线里亮着一点橘红色的光。
本贝克曼的手上端着一把长长的火枪，枪管很长，几乎有他半个人那么高，枪口斜指着地面，但艾斯注意到，他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随时可以滑进去。
贝克曼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一潭深水你看不见水底下有什么，但你知道它很深。
“什么人？”拉基路咽下嘴里的肉，他的声音从满嘴的食物里挤出来，含混但有力。
他的眼神警惕，像一头正在进食的熊被打扰了，随时可能放下食物先处理眼前的麻烦。
艾斯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十指张开，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没有敌意，他站在原地的脚步没动，整个人像一棵扎进沙里的树，稳定而从容。
“我是黑桃海贼团的波特卡斯D艾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穿透海风和浪声，送到对面两个人的耳朵里，“我来找你们船长。来替我弟弟路飞道谢。”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拉基路停止了咀嚼。他嘴里还含着半口肉，腮帮子鼓鼓的，但牙齿不动了。他转头看了贝克曼一眼。
贝克曼眯了一下眼睛。
他叼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猛地一亮，烧了半截烟灰。然后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缓缓地吐出一口白雾。烟雾在海风中散开，像一面短暂的旗帜。
“路飞？”树林深处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树枝晃动了一下，香克斯走了出来。
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肌和锁骨。衬衫的下摆塞进深色的裤腰里，腰上系着一条宽皮带。外面披着黑色披风，披风没有扣子，只是搭在肩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从肩膀处垂下来，布料的末端用线缝死了，形成一个平整的封口。袖管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像钟摆一样，左一下，右一下。
他的右手端着一个极大的木制酒碗。
那酒碗大得不像是给人用的，更像是某种祭祀仪式上的礼器。碗壁被酒液浸润了无数次，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红褐色，表面包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酒碗里盛着几乎满到碗口的酒，酒液呈琥珀色，微微晃动，却没有洒出一滴。
他走到艾斯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步。
香克斯比艾斯矮半个头，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像是把周围的空间都撑大了。他盯着艾斯的脸看了几秒。
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从额头看到眉毛，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从嘴巴看到下巴。
然后他笑了
“长得一点也不像。”香克斯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很大，很爽朗，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震得周围的树叶都跟着抖了一下。他把酒碗递给旁边的贝克曼。
贝克曼接过去，稳稳地端在手里，烟还叼在嘴上。
香克斯转过头，对着树林深处喊了一声
“开宴会了！”他的声音在树林里来回弹跳，惊起一群不知名的海鸟。
艾斯见到红发的这个表情，知道今天事情成了，于是也呼唤了自己的船员们上岸，红发海贼团和黑桃海贼团一起在沙滩上生起了巨大的篝火。
干柴燃烧时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火星在夜风中飞舞，像一群红色的萤火虫，升到半空中又慢慢熄灭。
篝火周围坐满了人。
第811章 莫比迪克号（抱歉已经燃尽了，周末只有2000）
离开红发海贼团的驻地后，黑桃海贼团继续航行。
艾斯站在船头，双手插在裤兜里，海风吹起他的黑发和衣角，橘色的牛仔帽被一根绳子系在脖子上，帽子在背后晃来晃去。
海风变大了，远处的海平线上，乌云正在聚集。闪电在云层里闪烁，像一条发光的蛇在云海中游动。
这就是新世界的天气
说变就变，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就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白胡子。”艾斯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害怕，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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