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哪去了?”苏扬转头看了来迎一眼,宽慰道:“我是守法公民。”
“那……”来迎愣了一下。
“将军放心便是,我会为他们指一条明路的。”
……
王都地下,卡蜜拉布设的无尽黑暗蛰伏其中,作为快速展开黑暗空间的机关所在。
但在那常年不散的黑暗中,也孕育出了各种不为人知的生命。
为适应王都日益扩充的人口规模,地下排水管网几经改建,最终形成形如隧道的管廊结构。
污秽的流水在脚下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一群曾经衣着光鲜的人从地面上一口不知名的废井中爬下,此刻正排成一列,沿着管廊艰难地向前挪动。
在满城的通缉之下,他们身上的华服终于脱下,换上了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可那衣料下的皮肤依然白嫩,与这阴暗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女人弯腰扶墙,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都吐了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受不了了……”
“闭嘴,快走。”当初怂恿天照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催促。
而在他身后,那位为伽农能源操劳一生的老者,声音颤颤巍巍地从黑暗中传来,气喘吁吁:“等等我,等等我!”
“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哎呦!”
中年男人充耳不闻,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
“老不死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跟不上就自生自灭去吧!”
老者听见了那句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他不禁想起当年自己还在位时,这个男人是如何鞍前马后、点头哈腰的。
那时的他,逢年过节送礼送到家门口,一口一个“老领导”,叫得比亲儿子还亲。
后来自己退了,儿子又被苏扬迫害得接不了班,他马上就变了一张嘴脸,现在更是连等一等都不愿意了。
但愤怒归愤怒,老者还是咬着牙加快了脚步,他不敢掉队,在这漆黑的下水道里,掉队就意味着被抛弃,被抛弃就意味着……
他不敢想。
雍容华贵的妇人捂着鼻子,小跑着追上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问道:“你的消息到底可不可靠?现在满城都在通缉我们,万一你的消息有偏差……”
她顿了顿,想到传闻中监狱行星的刑罚,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听说那里关押的都是宇宙中最凶恶的罪犯,看守的是那个叫盖影的巨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完整地出来。
当年名噪一时的佩刀暴君马格马星人,因为持械闹事被抓了进去,关了不到半个月,出来见人就说自己是徒手良民马格马星人。
“我这些年往王宫里投了多少钱?”中年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怨毒,“那些狗日的,收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全都翻脸不认人!”
“还好……还好有个靠谱的,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妇人环顾四周,看着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脚下黑漆漆的污水,声音发颤:“这明路……我怎么感觉这么阴森啊?”
“走吧。”男人不耐烦地催促,“只要按那个人给我们的路线就能出城,他在城外给我们准备了飞行器。”
“可是,就算我们有了飞行器,又能去哪儿?”妇人又问。
“你这婆娘哪来这么多话?!”男人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只要能逃出去,去哪儿都比被苏扬杀了强!”
“他可是当众把女王给打死的疯子!我们算个什么东西!”
妇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敢再问。
队伍继续向前,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回荡,夹杂着滴水的声响和一些非常怪异的声。
老者的喘息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他终于还是坚持不住,停了下来,扶着一根生锈的铁管,大口大口地喘气。
前面那些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等等……”他的声音已经沙哑,“等等我……”
老者靠坐在墙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汗水混着污水,浸透了他那件廉价的外套。
“苏扬,一个小兔崽子,真是害死老子了……”
就在这时,前面那些模糊的轮廓好像正在缓缓向他靠近。
果然,这些人还是没有丢下他……
“算你小子还有良心,不枉我当年……”
阴影越靠越近,昏暗的光线下,老者慢慢看清了那些东西的面容。
“怪…怪物!”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老者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只能靠在墙边,看着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涌来。
“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凄厉而短促,声音转瞬即逝,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撕破了喉咙。
“什么声音?”前面的人发觉有些不对劲。
“要不…要不你们逃吧!”妇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怂恿女王,绑架员工都是你干的,我一点都没参与!”
“你说什么?!”
中年男人怒火中烧,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么多年,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的,你以为那些钱干净?!”
“我……”妇人也说着什么,眼看两人就要在这种关头吵起来,旁人急忙呵斥。
“都闭嘴吧!”
那人颤抖地说:“你们……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第65章 王都下水道
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而且数量庞大,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妇人浑身战栗,死死抓住男人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你……你听见了吗?我就说有声音!”
男人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不停吞着口水,伸进裤兜里的手心上全是汗。
声音越来越近,在废弃的管道里不断回荡着,到处都是。
转角处,第一只老鼠探出了头,它的双眼赤红,如同两团微小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毛发被同伴啃得精光,露出下面鲜红的皮肤,上面布满溃烂的疮疤和撕裂的伤口。
第二只,第三只,第五只……
密密麻麻的鼠群从管道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它们皮毛沾满尚未干涸的血渍,牙齿在咀嚼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分明是刚刚才进过食。
“啊!!!”
妇人的尖叫响起,刺得地下管廊的穹顶一阵震动。
男人的手猛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小口径手枪对准了鼠群,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三只老鼠应声倒地,鲜血溅在污水中,但更多的老鼠已经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了上来。
“你怎么会有枪?!”妇人的声音变了调。
“不该问的别问!”男人一把推开她,转身就跑,鼠群随即扑了上来。
跑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的腿被一只老鼠咬住,发出一声惨叫,他拼命甩腿把那只老鼠甩了出去,但更多的老鼠已经爬上了他的后背。
他痛苦地在污水中翻滚,尖叫,血流如注,可却没有一人回头多看他一眼。
他们拼命地跑,外套被撕破,皮肤被刮破也不管不顾,肺里的空气像火烧一样也不停。
管廊的水槽中不知为何生长着奇怪的花,枝干比人还高,花朵粉嫩,与污秽的下水道格格不入。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来不及停下,一头撞进了那片花丛,白色的花粉从花瓣上飘落,如同漫天飞雪。
那些花粉落在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然后燃烧起来。
“啊!!!”
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花粉落在他皮肤上的瞬间便如白磷般自燃,灼烧着他的皮肉。
他的脸上冒起一串串水泡,他的手上皮肤开始剥落,他的衣服被烧出一个个窟窿。
他拼命地拍打,但那些花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身后的人也撞了进来,尖叫声此起彼伏,整条管廊变成了炼狱,他们在地上翻滚,在污水中挣扎,身上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鼠群似乎不知痛苦,悍不畏死地追进了花丛,啃咬着倒下的人们。
男人挣扎着站起来,浑身血肉模糊,脸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皮肉哪里是烧伤,一只眼睛被烧得睁不开,嘴唇肿得老高。
但他没有倒下,起身的瞬间便继续向前跑。
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鼠群越来越近,男人回过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枪。
“砰!”
子弹击中了身后一个年轻人的腿,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鼠群瞬间将他吞没。
“你!”妇人的眼睛瞪得滚圆。
“快跑!”男人嘶吼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在花粉中继续狂奔。
两人终于冲过了那片花丛,浑身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进一条更宽的管廊,头顶的管道里突然掉下来一团东西。
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然后开始蠕动。
那是一只形似手掌的虫子,通体呈现一种怪异的蓝色,以手指作为移动的足。
它们从头顶的管道中不断掉落,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他们身上。
妇人发出一声尖叫,拼命地拍打身上那些虫子,可那些手掌虫子抓住了她的衣服,撕扯着她裸露的皮肤,怎么甩都甩不掉。
男人胡乱地开枪,子弹在管廊中乱飞,打死了几只虫子,但更多的虫子正在涌来。
同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在管廊中此起彼伏,最后只剩下中年男人和妇人。
他们跑到了管廊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铁门横在面前,门上的铁锈斑驳,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