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的嘴唇颤了颤,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个倒在加高尔贡脚下的身影,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要她做一个称职的君王……
“我……”她的眼眶又红了,“我母亲……”
M先生的嘴角仍挂着优雅的微笑,他转过头看向天照,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某种力量缓缓涌动,向天照的意识蔓延而去。
然后撞上了一堵墙。
M先生的笑容再次僵住。
不对。
他再次尝试,但每当自己准备修改她记忆时,都会被一股柔和的光芒弹开。
战神血脉……
M先生睁开眼,脸上无可挑剔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有意思,难怪苏扬会留她性命,她的血确实很有价值。
既然无法改写,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女王陛下,您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误解了您?”
天照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想保护子民,想避免战争,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有什么错呢?”
M先生的话音如流水般潺潺不绝,“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伽农,实际上却是逼您变成战神,逼您上战场,逼您去杀人,可他们考虑过您的感受吗?”
天照的眼眶泛红,这么多年……她终于遇到知音了。
“他们,他们从来不听我的……”她的声音都哽咽起来:“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我母亲就是死在战场上的……我不想再……”
“我明白。”M先生轻声说道:“我都明白。”
“您的和平理念是我见过最珍贵的品质,在这个充斥着战争与暴力的宇宙里,能有您这样一位心怀仁慈的君王本是伽农的幸运,可惜……”
他叹了口气,“可惜他们不懂得珍惜。”
天照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中露出了感激之色。
“谢谢您,M先生。”她的声音颤抖,“如果不是您的这番话,我险些……险些就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了……”
M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向前迈了一步,离铁栅栏更近了一些,“可是女王陛下,明天,苏扬就要和才气开战了……”
天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战火一旦点燃,便会有很多牺牲。”M先生的声音低沉下来,“无数的孩子会失去他们的父母,无数的家庭将毁于一旦。”
“硝烟过后,伽农的土地上会多出多少无依无靠的孤儿,您能想象吗?”
天照的身体开始发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母亲倒下的身影。
那个画面她逃避了一百年,却从未真正消失。
“不可以!”她喃喃着,“不可以发生这样的事…不可以……”
“女王陛下。”
M先生的话犹如恶魔低语,语调却又温柔得如同天使,“苏扬已经丧心病狂了,他的眼中只有胜利,只有权力,只有他自己的野心。”
“他本受先王托孤,如今却想要连您一同杀掉,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天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他确实想杀我……”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不,他差点就把我杀了……”
“他从来都没有把您当作君王,从来没有把您也当作需要保护的人。”M先生一字一句地说,“他把您当成了绊脚石,连您都是可以随手牺牲的筹码。”
“他这样的人,真的会把伽农人民的生死放在心上吗?”
天照沉默了,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M先生不再拱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吞下自己的糖衣炮弹。
天照抬起头,求助般地问道:“M先生,请问我该怎么做?”
M先生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伏在了天照的耳畔:
“为了伽农的和平,让战神将他处死吧。”
第32章 战神血脉
王宫后山,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侧是茂密的山林,夜风吹过,树影婆娑,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为了瞒过苏扬,你居然把自己的血给换了,难怪你当时高烧那么多天……”
“要不是战神血脉,你早就全身感染而死了!”
卡蜜拉本想说几句重话,可看着这个自己亲手照顾长大的女孩,终究是没忍心开口。
她早就猜测伊萨拉是用某种手段隐藏自己的血统,所以故意安排伽古拉几人刺伤她。
谁知道她隐藏血脉的方式是找了个黑诊所给自己换血……
“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你真是……”
卡蜜拉走在前面,伊萨拉跟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一副乖巧模样。
伊萨拉自知理亏,根本不敢还嘴,两人静静地走着,直到青石板路的尽头出现一道石门。
“在王族的典籍里,伊萨拉在十二岁那年便坠崖而亡了。”卡蜜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伊萨拉的脚步微微一顿,“小时候和姐姐偷偷来过。”
“公主也要偷偷来?”
伊萨拉的笑容苦涩,“母亲厌恶我,怎么可能带我来到祭祀生命之树的禁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石门上,像是透过石门看见了多年前的画面。
“我们被前任大祭司抓到了,姐姐被母亲好一顿说教,站在厅里挨了半个时辰的训斥。”
“那你呢?”
“我……”伊萨拉的声音沉了下去,“母亲说我亵渎圣地,抽了我数十鞭,抽得我满身是血,然后让我在院子中跪了四天三夜。”
“每当我跪不住了,摔在地上,身上的血痂便崩开,我的血一直流,生命之树的树冠一直在摇,百姓都说是天降吉兆……”
“那时候我才七岁,要不是姐姐偷偷给我送吃的,可能就死在那院子里了。”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卡蜜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为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无论怎么看,你都比伊萨那更加优秀,为什么你母亲会偏心于她?”
伊萨拉抬眼看向生命之树巨大的树冠,苦笑着说:“我出生那天,生命之树突然断下一根粗枝干,砸塌了皇宫的一角。”
“多么可笑的理由,但那时的伽农还是完全的封建社会,生命之树断了一根枝干,这便是天大的异象,我便是灾厄的象征。”
“那任大祭司说我是天煞孤星,会给伽农带来灾祸。”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母亲信了。”
卡蜜拉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向石门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山洞,洞内穹顶很高,四周的岩壁上满是斑驳的壁画。
那些壁画年代久远,颜料已经褪色,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内容,生命之树,守护在前的战神,还有历代女王。
伊萨拉在壁画前停下脚步,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幅画上。
那是一个女人,头戴王冠,手持权杖,站在生命之树下。
画工粗糙,但庄严气势依旧透过斑驳的色彩扑面而来。
卡蜜拉看着她凝视壁画的背影,问道:“这就是你宁愿诈死也要离开王宫的原因吗?”
伊萨拉沉默了很久。
“所谓王族,不过是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畜生,她们坐在王座上,受万人朝拜……可她们中又有几人真的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卡蜜拉。
“母亲什么都没做过,怪兽打到城外,她就躲在宫里,连门都不敢出,直到逃无可逃,被怪兽耻辱地打死在了后山,再被民众当作英雄唱诵。”
“姐姐是个称职的君王,但她的女儿天照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哪怕凭借血脉成为女王,也不过是坐在王座上的废物。”
“这样的血脉,何以配得战神之名?”
卡蜜拉听完,继续追问道:“你恨你母亲,那你恨你姐姐吗?”
伊萨拉的手指微微蜷缩。
“伊萨那。”卡蜜拉说出了那个名字,“你恨她吗?”
“姐姐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但人当了王,总是会变的。”伊萨拉低下头,沉默良久,最后苦笑着说:“姐姐说过,母亲年轻时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惜我生的晚,没有见过她温柔的样子。”
“如果姐姐知道我还活着,或许我们迟早会有相互嫉恨的一天。”
“但苏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在跑向后山,差点死在加高尔贡脚下。”卡蜜拉顿了顿,随后继续道:“比起保留彼此最美好的记忆,你好像更在乎她的安危。”
伊萨拉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卡蜜拉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伊萨那死前,除了拜托我们保护好伽农,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伊萨拉抬起头。
卡蜜拉站在石阶尽头,月光从洞口的缝隙间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她说天照年幼,恐怕无法服众,若是群臣不服,她还有一个妹妹。”
卡蜜拉对伊萨拉温柔一笑:“王也是人。”
伊萨拉的身体僵住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语。
卡蜜拉指了指洞窟正中的圆形石台,“上去。”
伊萨拉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上石阶。
石阶的尽头是圆形石台,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延伸向四周。
伊萨拉站上石台的一瞬间,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从脚底涌来,沿着脊柱向上蔓延,最终抵达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