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马上调整一番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并马上做出部署:“问问水母,敌方大概有多少条船。”
已经是夜晚,今宵月光不算明朗,因此等了些许时间,亨利才听到想要的数字:
“一百条上下!”
“唔……”
亨利不受控地发出沉吟,绝望感油然而生。
但绝望的并不止亨利一人,维克托直接质问道:
“但现在咱们只有六条船,班森,你花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只带回了两艘?”
“海盗都是自私鬼,那个莱利更是人精,能说服他们一人借出一艘,已经快将我的嘴皮磨出火星了。”
“够了,”
亨利出声阻止了两人的争吵,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雷蒙德和莱利此番举动,打的是什么算盘,我更是心知肚明。”
两人不可能不为亨利开出的筹码而动心,但他们也绝对不愿意将自己的船团身陷险境。
从结果上来说,雷蒙德和莱利的选择,未必不正确。
而他们之所以最后还是各借出了一艘船,则是为了亨利万一创造了奇迹,他们便有理由要求分一杯羹。
就算亨利失败,只要他能够全身而退,也会因为这两条船,欠那俩人一个人情。
世人皆说商人奸诈,那是他们没有同海盗打过交道。
维克托也恢复了一些理智,他询问亨利:
“老爷,现在的情形,唯以绝境可道明,你打算怎么办?”
“前方有一百条船,后面还有二十艘,敌方舰队的数量,是我们的二十倍,”
亨利语气沉重地说,甚至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甚至,可能还有不少船只,藏在不为我等所知的某个角落,若是选择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班森说:“头儿,你又打算逃?”
是啊……亨利自嘲似的嗤笑一声……我总在逃。
他逃离了黑山羊号,遇到了馆长。
他逃离了忠犬,舍弃了翱翔号。
他逃离了迷茫,斩首了笑脸艾德文。
之后他又为了躲避艾德文欠下的赌债逃离了灼心群岛,现在又将为逃离联军的包围网而殚精竭虑。
亨利回顾这充斥着“逃避”的一生,他仿佛只追逐过一件事,那是就娜塔莉。
可我们却相行渐远,亨利心中哀叹,我真是个失败者。
但正因如此,论逃跑,没有人比亨利更在行!
亨利道:
“这次王国集结了这么多船只,也许是史无前例的规模,可见他们动了真格。海盗团再强大,也无法撼动整个王国的力量。因此选择逃跑并不可耻,要是能从一百多条船的包围网中成功逃脱,更将是份荣誉!”
“老爷,不必在意,甘堕海盗之人,无不是现实的逃避者。”
“但你并非海盗,”班森出言驳斥。
“可咱同样是逃避至灼心群岛的人,那儿被称为海盗故里,”
维克托瞪了班森一眼,并重新望向亨利,
“问题是,老爷,该怎么逃。”
亨利观察了前后追兵,以及风向。
在确定没有更好的办法后,他回答道:
“东方是敌军主力,凭我们这六条船,不可能冲过去。而向西又会遭到追兵阻拦,一旦被拖到主力支援过来,便难以脱身。北方更是王国腹地,因此只有向南,正好现在是南风。黑山羊号很快,由这条船牵头,应该能带领船团逃脱。”
“咱必须要要提醒你,船上的物资已然接近枯竭,而支援过来的那三条船,恐怕未曾携带充足的食物和淡水。”
而南方并无陆地。
亨利明白维克托的言外之意,那儿只有一望无际的汪洋,以及深不见底的海渊。
船团无法在南方远洋坚持太久。
亨利深知资源问题已经迫在眉睫,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他迟早需要直面敌军的包围网。
而眼下的问题是,“一时”的逃避,实现起来也困难重重。
“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考虑将来,”亨利回答,“而南方,是唯一生路!”
亨利下令,让船团摆开菱形阵,由黑山羊号领头,趁着包围网彻底形成之前,迅速逃出这片海域。
现在班森回归羊背,有他和维克托两人辅佐亨利指挥,整个船团的运行变得更加流畅。
船团如同飞驰的箭矢,向南划过海面。
过了一会儿,班森忽然开口道:
“该死的!那些贵族长船怎么如此之快,竟然已经缩短了这么多距离,照这样下去,头儿,我们可能冲不出去。”
亨利也发觉了,敌舰包围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太多。
这让亨利心中浮现几分疑惑。
黑山羊号在速度上少有敌手,更何况,现在还是顺风的情况。
地方舰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跑过黑山羊号。
难道,敌人有什么使得船只加速的手段?
不,不对!
亨利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西方的追兵,也缩短了不少与黑山羊号间的距离。
倘若那些船也有提速的办法,亨利的海盗团不可能逃到现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并非敌军的舰艇能够提速,而是黑山羊号,变慢了!
亨利回过头,发现身后跟随的五条船,全部稍微降了一点帆,以配合黑山羊号的速度。
怎么回事?黑山羊号为何会突然变慢?
亨利望向帆面,四面大帆崩得紧实,全部是满帆状态,就连桅杆也向前微微倾斜,可见受风状况良好。
既然不是船帆和风力的问题……
亨利紧蹙眉头,快步走向侧舷,向下窥去。
暮色中的海面漆黑一片,但亨利却隐约感觉,黑山羊号下方的这片水域,要更为深幽、浑浊,仿佛有一团阴影,潜伏在水底蠕动。
这绝非错觉,因为班森和维克托也跟随亨利的脚步,凝视海水。
班森说:
“头儿,黑山羊号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亨利便下令道:“叫人丢个火把下去!”
很快,便有一只虾米拿着根点着的火把,抛向大海。
轻盈的木棍浮在水面,随波摇曳,头部燃烧的沥青仍然在绽放光芒。
亨利这才看清,水下果然有东西。
一个个小巧的身影于水下快速穿梭,令人难以清晰捕捉。
但由于数量庞大,足以亨利辨认。
了然的并非亨利,维克托大喊:
“老爷,那是鱼群!”
“是梭鱼群!”班森补充。
一大群密密麻麻的梭鱼,盘旋在黑山羊号船底,搅动附近的水流,因此拖慢了船只的速度。
“该死的鱼群,”班森咒骂,“老子要烤了它们!”
维克托问:“老爷,咱坐船少,这事儿常见吗?”
“偶尔的确有鱼群会掠过船只,”
亨利回答,
“但只是一闪而过,并不会徘徊,像这样萦绕在船底的情况,绝非正常!”
“那这些鱼为何……”
面对维克托的问题,亨利也想知道答案。
鱼群不会主动干扰船只,而它们眼下这么做,必定受到了什么干扰。
而亨利正是一位超凡力量的持有者,他有理由相信,眼下的事态,也源自这个原因。
他记得馆长介绍过,能够操纵或者支配其他生物意志的力量,大多属于……
“巫术!”亨利将答案脱口而出,“对方的舰队中,存在巫师!”
维克托得出结论:“你是说,敌人利用巫术,控制鱼群,来减慢黑山羊号的速度?”
“嗯,”亨利颔首,“我们从联合舰队手中逃过一次,他们估计也学到了教训,故而这次特意准备好了限制黑山羊号航速的办法!”
敌人也在学习成长,这绝非亨利愿意看到的局面。
“头儿,怎么办?”
“照这个速度,我们绝对逃不掉,”
亨利用指甲从扶手上抠下一些木屑,以释放内心的焦躁,确保决策时足够冷静,
“而没有黑山羊号领头,剩下的五条船,也没有办法在追逐中占到便宜,我们必须要让黑山羊号重新动起来。”
“问题是该怎么应对,”维克托说,“老爷,咱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咱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巫术这东西,面对这种情况,咱只感觉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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