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总有一个伟岸的背影走在他的前方。
狄克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而入。
约翰坐在了过往属于休伯特大人的椅子上。
狄克没有恼怒,但是心中却满是道不清楚的惆怅。
他按捺住情绪,行礼说道:
“司令官大人,有何事需要我效劳的?”
“哦,屠魔啊,来,我们坐下聊,”约翰指着他面前的一把空椅子说。
但狄克却强调道:“查士丁尼阁下,还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为何?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你,‘屠魔’狄克布坎南,你听,这个名号多么响亮!”
“但我并不喜欢它,而且我受之有愧。”
约翰咧开嘴角:“如果连你都拒绝这个名号,那当今绝对没有人能够背得起它。
“这一战,我彻底见识到了领航者的可怕之处,也总算了解为何忠犬会对他如此重视,他的确是个怪物,或者说,魔鬼。
“然而,杀死领航者的正是你,你是当之无愧的屠魔者。”
狄克倔强摇头:“杀死领航者的不是我,而是休伯特大人。”
“你看看,你又来了,总爱将忠犬挂在嘴边,可是你口中那位伟大的大人已经死了,就死在了领航者的手里。”
狄克蹙眉:“但这是大人计划的一部分,领航者或许耍诈在单挑中胜出,但他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脱大人的计算。因此杀死领航者的,实际是上大人的计谋。”
“或许你说得没错,忠犬一计杀死了领航者,也杀死了自己,更拉上了无数爵士和士兵为之陪葬,”
约翰耸肩道,
“不得不承认,忠犬是个令我仰慕甚至嫉妒的指挥者、军事家,他的才能举世无双,但他的确死在领航者的前面,而给予领航者致命一击的,乃是你狄克布坎南!”
即使约翰这么说了,狄克依旧没有被说服,只因:
“但是,我自己并不喜欢这个绰号。”
“为何?”
“因为这个名号中有领航者的影子,我的荣誉不该和一个海盗绑在一起,而且还是杀害了休伯特大人的海盗,这个名字,它……令我蒙羞!”
约翰挑了挑眉:“既然你都得这么说了,好吧,我不会再这么称呼你了,但是别人我可管不到。”
“多谢理解,”
狄克微微低头,并在椅子上坐下,
“大人,说正事吧。”
约翰将一份文件,放在狄克的跟前。
狄克问:“这是?”
“这次我军的战损报告,”约翰说,“开战前我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仅仅围剿一条船,我军竟然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六十三条船被直接击沉,二十二条船报废,遭受中度和轻度损伤的船只,更是多达八十七条。
“此一役,光是死亡的爵士和将领就多达两百零九名,士兵更是数以千计。
“还有不少人在战后精神失常,他们多是第三包围圈的人,我很同情他们,即使他们幸存了下来,但光是深陷那样的地狱,就足够他们绝望了。”
望着纸张上冰冷而明确的数字,狄克深吸一口凉气:
“愿他们安息……”
约翰叹息了一声:
“当我在舰队的最后方,听到前方的异变时,我一度以为那些人在开玩笑,甚至想过军法处置那些传令的人,以立军威。
“可所有的汇报,描述却又完全一致,我才不得不相信,前方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布坎南爵士,你追赶领航者而去,你知道领航者到底做了什么?”
狄克的确看到了当时的景象,说实话,他也被吓到了。
他看到了从海面冒出的庞大怪物,同样惊得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在做噩梦。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乃是现实。
“我不清楚,可我不觉得,那是人类能够掌控的力量。”
“我知道你恨领航者,骑士,即使你的杀了他,我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你愤怒,”
约翰说,
“但人若是被情绪牵着走,便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你先走的就是如此。
“那是从来没有出现的过来的事件,至少我没有从历史书中读到过,但为何偏偏在那晚发生?
“而且好巧不巧,刚好在领航者经过的时候,突然发生那样的恐怖变故。这证明,那至少跟领航者相关。”
狄克知道约翰说得没错,因此只能不情愿地顿首。
约翰继续说:“这场战斗,折损了联军四分之一的战斗力。要知道,领航者只有一条船,而这支舰队,可是集结了全世界的海军力量,而构成的!
“领航者当真是个强大的男人,他的事迹纵使放在整个历史上,都足够夺人眼球。
“而休伯特伯爵的判断也的确没错,留着这样一个人,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一大隐患,我也终于理解大人的用意了。
“所以,布坎南爵士,你应该知道,你杀死领航者,是多大的一件功劳了吧,荣耀属于你,骑士阁下。”
狄克固执表示:“荣耀属于休伯特佩顿。”
约翰的表情略显无奈,他摇了摇头:
“该说不愧是忠犬的门徒?你这股倔强劲儿,简直跟他一模一样……随你便吧,但下面,就是我要找你商量的主要事情。”
狄克点头:“大人请说。”
“虽然这一战,严重折损了我军的战力,但这支舰队绝对仍是当今最强大的一支舰队,因此,我们必须要完成先前的目标。”
狄克毕竟是忠犬的贴身侍从,他对这场战役的了解因此也算颇为深入:
“绝望海?”
“嗯,”约翰点头,“在忠犬现身之前,王国的纹章主官曾同我商量过,要如何快速拿下女神岛,但忠犬却带来一个新目标……”
“……小丑群岛!”狄克接过话。
“没错,我也跟休伯特伯爵商量过,只要两个讨伐对象不联手,我军应该必能逐个击破。”
“你打算进攻了吗?”
“毕竟多等一天,庞大的军费就需要多支付一天……但问题是,现在有两个目标,应该先进攻哪一个?”
或许休伯特大人可以解答约翰的困惑,但狄克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说:“大人,这事你应该找参谋官商量。”
“关于参谋官的人选,都现在都没有定下来,”约翰摊开双手,“而我需要找人开拓思路。”
“但你船上的强尼,似乎就是一个比我合格谏言者。”
“船上的事情可以问问他,但不能对他怀有更高的期待,知人善用,乃是一个领袖的必备能力。”
“可我同样无能为力。”
“不必谦虚,你跟随忠犬这么长时间,我相信你至少学会了他的几分能力。”
“抱歉大人,我与大人相处的时间,也不过一年的时光而已。”
“你就别找借口了,就当帮帮忙,我们还得并肩作战。”
听到这里,狄克说:
“不,大人,我想我们之间共战经历,要在这儿中止了。”
约翰闻言,神情一愣,询问道:
“什么意思?”
“我将驾驶大人的船只,返回槽港。”
“可是战争还没有结束!”约翰提高的音量。
“但大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狄克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而他也愿意为这句话负责。
军中只有狄克清楚,忠犬根本不关心绝望海的格局,他只想结束与领航者之间的这段孽缘。
现在大人和领航者都已经殒命,他们的缘分也宣告结束。
领航者杀了忠犬,但忠犬却谋胜全局。
这样的结局对休伯特伯爵而言是好是坏?
狄克不清楚,但他知道,大人对之后的战争没有兴趣。
“但我现在问的是你!”约翰说。
“而我是大人的侍从,我是跟随他而来到这里的。”
“可他已经死了,你不该活在他的阴影里!”
“我比谁都清楚!他就死在我的面前!”狄克的手臂微微颤抖,“而他在死前,委托了我很多事情。我必须回去,在槽港完成我的使命,那里,才有我的战斗!”
听到这里,约翰良久无言。
他往椅背里一靠,眯起眼说:
“你已经决定了吗?爵士?”
“嗯!”
“唔……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约翰叹息着说,“忠犬战死,我也实在无法拒绝你将他的遗体送回槽港。”
“多谢理解!”
狄克起身,郑重鞠躬。
“这场战役死了太多人,鞋垫岛上的炼金药剂短缺,我会跟柯林斯公爵说,让关照你一下,多给你留几瓶,也好让休伯特的遗体返回故乡时,不至于腐烂发臭。”
狄克有些感动:“大人……是,多谢大人!我会记得你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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