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回想起来,那个负责人看人还真准,但那时我和佩纳大人都尚且年轻,容易热血上头。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们却选择了未来最狭窄的一条路。
“我们瞒着跟随我们一同前来的,当时丘园城的纹章师,仅仅两个人,就偷偷潜入那所植物学院,想要窃取那份技术的资料。
“但我们小瞧了那些学者的防备心,他们在资料室设置了机关,我们的潜入被人发觉,学院的守卫很快包围了我们。
“好在佩顿家世代习武,通过学习祖传的流派,我那时已经是一名武者超凡了,我拼死保护了佩纳大人,那一晚上,我杀了三十多人。
“当然,佩纳大人也从旁协助。最终,虽然我们两人都身负重伤,但好歹带着技术逃了出来。
“可等我们回到租住的旅馆,才发现那儿已经被士兵包围。几天后,包括纹章师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处死。
“为了避免被抓,我们只能逃出那座城市,躲到一处偏远的乡下,进行养伤,以便能够逃回丘陵。
“因为逃得仓促,我们携带的资金有限,理应节约开销,可是当我某天醒来,却发现钱财不翼而飞,我本以为被贼偷了,佩纳大人却主动承认,他拿去打赏妓女了。
“我跟他吵了一架,那也是我们两个第一次吵架。可当我们的伤终于养好的时候,他却将我带到一座铁匠铺里,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套,为我量身打造的盔甲。
“我才知道,佩纳大人没有拿钱去找妓女。他听说远东大陆就连锻打技术也要先进不少,因此想要替我打一套盔甲,以回报我在学院的拼死相救。
“临走时父亲叮嘱我,不要收取佩纳大人的任何好处,否则今后必将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偿还。我摸着胸口的槽牙黄狗纹章,拒绝了佩纳大人,因为我知道,我必将继承那枚纹章。
“而佩纳却抓起放置在附近的一桶染料,朝我身上泼来。染料是橄榄色的,它溅到了盔甲上,更将我胸口的黄犬染绿。
“我说,‘我必须遵从家族的吩咐,我不能接受它。’
“佩纳大人却说,‘看看你的胸口!休伯特!那儿已经没有槽牙黄狗了!你以后将不再是佩顿家的狗崽子,你是我的狗,休伯特,你是我的忠犬!’”
听到这里,狄克幡然明白,这就是“忠犬”的由来:
“所以,这就是当年那套盔甲?”
“没错,”佩顿点头,“我在他面前下跪,而他给我下的第一道命令,则是用剩余的染料,跟他一起将那套盔甲染成橄榄色。我胸前被佩纳大人泼成绿色的猎狗,也成为我继承爵位前的个人纹章。”
“你一直都使用这套盔甲?”
忠犬在狄克的前方点头。
“可我却未曾看你佩戴过它。”
忠犬转过身,又走向窗口,望向窗外:
“自从获得这套盔甲后,我再未佩戴过其他盔甲,我只是已经卸甲罢了。”
狄克回想起,来此处上任时路上发生的事情:
“是因为佩纳公爵已经故去的缘故吗?”
忠犬等了十几秒钟,才回答狄克问题: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是因为,我无需再穿上那套盔甲了。”
对此,狄克完全不信:
“世人都说你战无不胜,定然有不少人久慕你的才名,渴望争取你成为他们的战力。而光是我跟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就亲耳听到你拒绝了三次,来自其他贵族的戎马邀请。”
“那些儿戏般的战争我不感兴趣,而且打仗从一开始也并非我的爱好,或者说,我已经老了,比起争端,我更期许和平,所以我才留在槽港,全心治理领地,而且……”
忠犬停顿半晌,狄克看到他用鼻子呼出的气体,在冬天的玻璃上形成水雾,
“而且,我也不是战无不胜,我失败过许多次,只是不如我打的胜仗有名罢了,我也曾在同一个人手中,输过许多回。”
狄克闻言,不禁瞪大双眼,能在战争中打败忠犬多次?
这种人,当真存在吗:
“此话当真?”
“也不算太真。”
面对这个回答,狄克困惑皱眉:
“大人,什么意思?”
“若单谈论结果,那几次,我无疑也都是胜利的一方,但那个人,却多次在劣势的情况下,从我的手中溜走。这对我而言,无疑就是失败,是我的污点。”
狄克听完,不禁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休伯特大人,对自己的要求过高了啊……
果然,能够多次打败忠犬的人,根本不存在。
狄克问:“大人,那几次不完全的胜利,对你很重要吗?”
又是迂久的沉默,忠犬方才回答:
“过去这么久了,当然早就放下。我年纪也不再年轻,也早就不如以往那般争强好胜。”
狄克点头,不再多问。
既然休伯特伯爵眼下能够解甲归田,安心留在领地之内,就说明他已经能够将自己的过去全盘接受。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狄克想,世上有几人能经历如忠犬这样精彩的一生?
同时,狄克感觉今天自己收获颇丰。
不仅仅是了解到更多关于休伯特伯爵的事情,同时,伯爵还对他进行指导。
侍从必须要时刻将注意力放在主人身上……得知忠犬也做过侍从后,狄克觉得这番教诲更加可信。
这时,忠犬忽然开口道:
“布坎南,你一定埋怨过,我不曾指导你进行修行吧?”
侍从决不能对主人进行隐瞒:“有一段时间是这样,现在几乎没有这样的想法。”
“有也是正常的,”休伯特道,“但武者的修行在于自觉,何况,比起佩纳大人,我也算是个称职的主人了。”
那倒是,狄克至少没有看过忠犬翻妇女的窗户:
“是,大人。”
“你每天都有花时间练剑吗?”
“有的,虽然不多,”狄克道,“但勉强能够维持身体不退化。”
“掌握了哪些超凡?”
“学院教的,基本都掌握了。”
“不止吧,”
忠犬忽然转身,面冲狄克,并眯起眼,
“那天在旅馆中,你与土匪的那一战,一开始你的招式的确非常学院派,但到后面,你使用的招式,绝非骑士学院可能传授的东西。”
狄克对此早有预料,如果忠犬当真名不虚传,就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当天狄克使用的能力。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抵达槽港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忠犬却直到现在才提起:
“大人明鉴。”
“那是什么力量?”
“大概是奥义。”
“大概?”忠犬锁眉发问。
“是的,大人,”狄克颔首,“那项能力,是我从一本书上学来的,而那本书上通篇没有提及‘奥义’一词,但我根据使用的感受,我认为这就是奥义。”
“你当时使用的奥义,绝非常人可领悟的手段,什么样的书籍,能学到这样的力量?”
狄克闻言,将那本拿出来,递给忠犬。
为了充分利用一切碎片时间,狄克将这本书时刻带在身上。
忠犬接过,盯着书名瞧了几秒,然后又翻开书,快速阅览了几分钟:
“这本书应该有些年头了,但却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看来保管它的人,一定非常用心,且至少有几十年护理书籍的经验。”
“我也这么觉得,”狄克认同肯首。
“这本书,让我研究一阵。”
“这倒是没有问题,不过……”狄克神情严肃地说,“但阅后请务必将它原本归还,我需要用它去迎娶我的妻子。”
休伯特不解皱眉:“靠一本书去娶妻?”
之后,狄克将自己向安妮求婚的过程,对忠犬全盘托出。
伯爵听后语气担心地表示:“我怎么感觉,你被那个姑娘耍了?”
“不会,”狄克笃定摇头,“我能感受到,安妮也殷切想要嫁给我。”
“既然你如此有把握……好吧,我会很快还给你。”
“嗯,”狄克点头。
“不过,布坎南,要想成为骑士,光是提升武艺还远远不够,”忠犬道,“你还需要,提升自己的思考能力。”
“是,大人,我一直在观察你,并想要借此领悟、学习你的思维方式。”
忠犬嘴角上扬一下:“那就没有枉费我一直将你带在身边,既然如此,那我问你,我为何要经常带你含明隐迹地在码头探访?”
“为了知晓港口贸易的真实情况。”
“没错,”忠犬颔首,“或者说得更具体一些,是为了获取更接近真实的情报。布坎南,不要小看了情报的威力。
“可靠真实的情报可以垫定胜势,虚假有误的情报则能导致毁灭,获取和利用情报的能力,乃是被许多人忽视,却实则异常重要的本领。”
“我明白了,大人,”
狄克用力点头,并将忠犬刚才的教导,牢牢记在心里。
“既然提起了,那我考考你,你最近掌握了什么情报?”
“大人,我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我知道的情报,你必定已经知晓。”
“但是近半个月以来,我未曾离开过城堡,”休伯特说,“而你却替我去码头购买过几次青山柑,这些日子,你可能新听到了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情报。”
狄克闻言,陷入沉思。
忠犬又说:“这样,就给我讲两条,就算你合格了。”
两条……这可不简单。
狄克说:“我不能确定情报的真伪。”
“真伪可以验证,知悉却是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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