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船只继续跟随线索朝着东北进发,状况便接踵而至。
阴森海北部的极寒天气,亨利靠着两金币号的“暖气”装置,勉强支撑下来。
但随着悬针指南仪忽然出现紊乱,亨利便无法精准地确定方向。
再加之这片海域附近,并没有固定的岛屿,只有漂浮在海面四处游荡的冰山,两金币号难以找到一个明确的参照。
导致在船舶上驰骋半生的亨利,第一次在大海里迷失方位。
随着食物告竭,亨利不得不靠着被他赋予“彗星”词条的旗帜,暂时离开那片冰川之海。
亨利无法不着急,他每晚一刻找到娜塔莉,娜塔莉所需承受的危险就多一分。
可那片海域过于离奇,即使是亨利,对它也没有好的应对策略。
即使他有明确的线索在手中,可光有地图无法寻到宝藏,必须要能实时确定自身于地图上的方位。
一筹莫展的他,只能心急如焚的,眼睁睁目睹时间从指缝流逝。
对娜塔莉的思念和担心,同时混杂在亨利的意识当中,令他感觉无比的煎熬……
“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下,随后传来班森的声音,
“头儿,晚饭好了。”
亨利将手从头发里抽出,盯着门扉的方向瞧上几秒,这才用憔悴的嗓音说:
“我不饿……”
“头儿,你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门外的班森说,“是个人都该饿了,头儿,你必须吃点东西。”
班森就是嗦。
“我说了我不饿,让虾米分掉我的那份。”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凯希的母亲,我也知道,凯希是你的儿子……”
听到这话,亨利浑身一凛,松散的神经瞬间紧绷,并被牢牢锁在眉心。
但班森紧接着,又补充道:
“……也是我的儿子,同样是维克托、是西里尔的儿子,当然,米科应该是将凯希当成了兄弟,可是头儿,我们无不将凯希当成了亲人。
“哪个海盗一生不是犯下了诸多罪孽,但哪个又不是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将尸体投入大海,宽容的汪洋便会吞噬其生前所犯恶行,照样接受并指引其前往海底宫殿。
“罪责不会凭空消散,当了一辈子海盗,虽然依旧对能前往海盗宫殿心存侥幸,但早已不再将其当成心灵支柱。
“但凯希的出现,却让我感觉拥有了一名家人,海神保佑,那真是一名好男孩,尽管相处时间不长,而且我们身份悬殊,他却能自然地融入我们,现在回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头儿,你知道吗,即使海底宫殿都无法成为我的心灵支柱,但亲人却可以,他就像是我的家人,妈的,我的血亲一定早就死绝,所以他就是我唯一的支柱。
“头儿,我甚至愿意替凯希挡刀子,如果有机会能替凯希做些什么的话,我必将义不容辞。现在凯希的母亲有危险,我的担心一定不输给你,我……”
班森的话没有说完,亨利终于忍不住推开了房门,他喋喋不休起来总是没得停。
亨利瞥向班森:“你的嘴太多了,班森。”
“要不我怎么是‘多嘴’呢?”班森朝亨利深深鞠躬。
亨利从班森的身前穿过,向前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不回头地说:
“你可以将凯希当成家人甚至儿子,但……”
“但?”
“但绝不能产生,自己是他母亲的男人的想法。”
“遵命,头儿!”
亨利没有回头,但他可以想象,班森一定在他后头咧嘴偷笑。
他可不想看到那副嘴脸,便直接前往聚餐的船舱。
最深处的位置总是替亨利空着,亨利径直坐上去。
维克托替亨利盛满一份食物,放在亨利的跟前。
当他闻到炖羊肉的香气时,嘴里不禁泌出唾液,他的肚子也叫唤起来。
是啊,他早就饿了,只是担心得连饥饿也感受不到。
亨利拿起勺子,搅动滚烫浓汤里的羊肉块,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亨利发现米科正紧紧盯着自己。
米科吃完饭后,总是喜欢坐在座位上发呆,他很少盯着某人看,除非……
“你有话跟我说吗,米科?”
“嗯,”米科点头,“但亨利还在进餐。”
“海盗没有餐桌礼仪,米科,”亨利道,“你说吧。”
“亨利能救出凯希的母亲吗?”
亨利咀嚼的口齿顿时停下,他没有想到米科会问这个问题:
“你很在意吗?”
“嗯。”
“为什么?”
“因为凯希很担心母亲,得知母亲被抓后,凯希变得闷闷不乐,”米科说,“和凯希说话,米科很开心,所以米科希望凯希也能开心,如果能够救出凯希的母亲,凯希一定会开心的。”
亨利很感动,没有想到,就连米科也会说出这种话,他想把自己内心坚决的态度告诉米科,不过坐在米科身旁的维克托,却抢先一步开口:
“放心吧,米科,老爷对那小子的喜爱,可比我们更深。”
“真的吗,亨利?”
亨利点头:“我会救下娜塔莉……”
即使献祭我的一切。
“关于这件事,老爷,咱听你差遣,”维克托忽然说。
“哦?”亨利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你不是海盗吗?”
“凯希也不是,”维克托翘起开始长老年斑的鼻子,“何况那是个可怜的男孩,咱却是个行将就木的老顽固,后半辈子被一群海盗夹在当中,也想趁着老死之前,做一两件好事。”
米科忽然问:“维克托,维克托也喜欢凯希?”
维克托撇开头:“不算讨厌。”
亨利笑了笑,那可真是个不低的评价。
船舱内好不热闹,推杯换盏,走飞觥,语笑喧阗。
班森自然是活跃气氛的好手,他嘴里的荤段子总是纷至沓来,惹得海盗们各个捧腹大笑。
亨利不禁担心,迟早有一天他手底下会出现几名水手,因岔气而暴毙。
但班森总不忘了过来朝亨利敬几杯酒,亨利自然欣然喝下。
得知亲近的干部们,全部都如此重视凯希,亨利的心情开朗不少。
这时,亨利注意到,此刻西里尔正双手交叉,背靠桌子另一头的桅杆,站在那儿听众人的黑言诳语。
他的嘴角会因海盗的笑话而上扬,但他的眼神,却在时刻打量亨利。
亨利顿时明白,西里尔有话想要单独讲。
于是加速吃完羊肉,又就着浓汤啃了一个甜洋葱,并用啤酒将嘴里的余味冲刷下肚。
他离席走向西里尔,轻轻地给了西里尔一个眼神,西里尔很快跟了上来。
来到甲板上后,亨利问:
“去我房间?”
西里尔却摇摇头:“要不换个地方,这次去乌鸦巢?”
亨利没有意见,两人爬上桅杆,并让执勤的水母前去用餐。
“什么事?”亨利开门见山。
但西里尔却不着急:“首领,私跟随你也有半年多了吧?”
亨利回忆了一番:“应该吧……还真快呢。”
“当初的乔基姆算得上海盗的霸主,但他若处在眼下的船团时代,却也显得稍逊风骚。”
“但他是我的父亲。”
“所以说青出于蓝,”西里尔说,“要私讲,现在八大首领中随便一个拎出来,也绝对比乔基姆更加叫陆地上的小孩睡不着觉。”
“船上不了岸,海盗吓不住土娃,”亨利说,“你想说什么,西里尔?”
“私是想说,即使同为八大首领,领航者的名号,必定最为闻名遐迩,甚至可道,兴许有人不晓得八大海盗首领,但绝对听说过领航者。”
领航者,亨利想,却不是领航者亨利。
西里尔接着说:“私在你的麾下谋生许久,然而对领航者是何许人,却依旧止于传闻。可等私真正成为你触手旁边的虾米时,却发现,你与传闻中的领航者,完全判若两人。
“就拿私现在所处的乌鸦巢举例。私经常承当水母的工作,理由很简单,私需要开阔视野来锻炼自己的眼睛,弓箭手的视力甚至比臂力重要。
“可是,经私观察,除了私以外,承担最多水母工作的人,竟然是你。可是首领,章鱼无需干水母的活儿,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亨利坦诚回答:“这里离星辰更近。”
“星辰?”
“没什么,”亨利摇摇头,“你可以当成信仰。”
“你瞧,首领,与众不同的信仰,这点任何流言中都未曾提前,”
西里尔说,
“私留在你身边越久,就越觉得你难以琢磨,有些时候,私完全猜不透你的想法,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就像现在。”
“我现在要去救娜塔莉,”亨利道,“难道还不明显吗?”
“当然,可是……”西里尔眯起眼,“为什么呢?你出于什么原因,非要救出凯希的母亲不可?”
亨利听出试探的味道,意识顷刻变得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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