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觉得自己真不成熟,完全不像个姐姐。
明明现在受伤的是罗拉,明明罗拉这么坚强,但自己却还是将不好的情绪带给了罗拉,最终,还需要罗拉来安慰。
她想要道歉,也想道谢,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罗拉的伤口继续暴露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
安妮替罗拉擦去眼泪,并急忙让罗拉穿好外衣,然后问:
“疼吗?要说实话!”
罗拉嘟起嘴,表情有些委屈:
“疼。”
安妮闻言,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但她最终还是强行忍住:
“去看过医生了吗?”
“看过了,”罗拉点头,“医生说伤口非常干净,我也很年轻,应该能痊愈,但不保证对未来没有影响。”
“是什么人将你伤成这样?”安妮接着问。
“我自己。”
“那本书里的力量?”
罗拉颔首。
安妮不禁埋怨地说:“真是的,亚伦为什么要让你学这么危险的东西!”
“但亚伦也经常提醒我,使用能力时,必须小心,”罗拉垂下脑袋,“是我自己没有操作好,当时事态紧迫,一着急,就出现了差错。”
“多久了?”
“就是上次和你分开了那天深夜,”罗拉说,“我隔天就想再来见你的,但由于失血过多,又太累了,我在医馆里休养到了昨天,才稍微好转,然后,我就立马来找你了。”
听到事发时间是分开那天,安妮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于是皱眉问:“罗拉,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后,罗拉将那天晚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妮。
听完之后,安妮无比愧疚,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白痴。
我都干了些什么?安妮深深自谴,让罗拉接近命案?让妹妹身处险境?
安妮深深地埋下了头,向罗拉道歉道:
“罗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忘掉我对你讲的话吧,什么惩奸除恶,什么‘侠’,这些又有什么用?我真是太不成熟了,竟然为了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误导你走上危险的道路,对不起,罗拉,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
然而,罗拉却在安妮的面前蹲下。
她摘下了自己的眼镜,露出她绿色的双瞳,仰头望向安妮:
“罗拉,才不是你的错呢,我受伤,是因为自己的水平不够,或者怪那个用斧头的战士。”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那天的话,你根本不会到那些地方去。”
“但你那天的分析,绝对是站在我的角度考虑的,虽然从结果上来看,的确不够周到,但也比我好得多,”
罗拉的双眸里,满是真诚,安妮明白,罗拉就是想让她看到这样的眼神,才特意摘下眼镜的,
“而且,就算你那天什么也没有说,我知道有类似案件后,也一定会去现场看看的。安妮,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而非一个理智的姑娘。”
我不是个好姐姐,安妮想,但罗拉是个好妹妹。
罗拉从来都不爱开口说话,但她今天,却说了这么多。
“谢谢你,罗拉,”安妮说,“明明受伤的是你,我却还需你来操心。”
“若是你能更依赖我一点,我会很开心的,安妮!”
安妮轻轻顿首,马上接着说:
“但是罗拉,不管怎么说,你以后一定不要再接近指甲港了,那里太危险,也不要管什么模仿案了。”
然而,这次罗拉却摇了摇头:
“安妮,我会选择返回指甲港,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话。相反,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去那边,出于担心我,才替我分析并给出建议的。”
“可是,罗拉,那里实在太危险了,有人想要杀你,而且是个很厉害的人……”
罗拉并非安妮的亲妹妹,她们认识不到五年。
不过,安妮觉得,自己和罗拉的感情和纽带,胜过许多亲姐妹:
“……罗拉,我不想失去你!”
“我也不愿和你分开。”
“那么……”
“……但我想要去那里,”
罗拉打断了安妮,语气异常坚定,
“安妮,你看得到我的眼睛吗?”
安妮点头,不知罗拉为何突然要问这个。
“这是绿色的眼睛哦,安妮。”
安妮明白了罗拉的意思:“可我的眼睛也是红色的,每个人的眼睛,都是有颜色的,但我们看到的,却是同一个世界。”
“有你当我的姐姐,真是我的幸运,”
不爱笑的罗拉,脸上忽然浮现微笑,
“可是,姐姐,不是所有拥有绿色的眼睛的人,都像我这样幸运。十岁时于我胸膛诞生的愤怒和憎恨,并没有消失,它一直藏在我的心底。
“我知道,如果自己迷失在发泄和复仇中,我会变成一头怪物,但至少,请让我帮帮我的同胞吧。
“以前我的自顾不暇,唯有袖手旁观,现在我虽然也不算多么强大,但至少掌握了一点本领,我实在不想再视而不见了。”
安妮想要告诉罗拉,她才不想管罗拉那些同胞的死活,但这番话无疑非常任性。
她知道,在指甲港,罗拉有帮助同胞的机会,所以罗拉肯定会回去。
同样也知道,一旦自己正式请求罗拉,不再前往那里,罗拉虽然不情愿,也大概会同意。
安妮严肃地问:“罗拉,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罗拉考虑了片刻,随后坚定点头:
“嗯!”
安妮无奈苦笑,既然这是罗拉的决定,安妮只有顺从她,但是:
“罗拉,让我来帮你。”
“咦?”
“我没有特别的力量,罗拉,但是,我现在是个纹章师学徒,让我来当你的私人纹章官,我会为你分析局势,替你出谋划策,而我也保证,今后给出的建议,也绝对不会像之前那般幼稚!”
罗拉又笑了一下,她用力点头,然后说道:
“姐姐,谢谢!”
安妮帮罗拉重新戴上眼镜,待罗拉坐下后,安妮让罗拉将那天的事情,从头讲一遍。
听完罗拉的叙述后,安妮仔细整理了事件中的信息,她马上得出结论:
“这是一个局!”
“局?”
“嗯,”安妮点头,“你刚刚进入现场,就有人朝你发起了袭击,说明他提前就蹲守在那里。可他在蹲谁?什么人会回到命案现场查看呢?
“真正的凶手?的确有可能。但站在凶手的角度,一定不会选择可疑的时间点来到现场,他就算想回来看看,也必然混入人堆。
“但如果不是为了蹲守凶手,又是为了谁呢?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为了之前案子的犯人。
“这就证明,蹲守者,知道这起案子的犯人,和之前案子,不是同一个。但他却依旧选择留下来埋伏,目的性实在太强,因此我怀疑,这是特意为你做的局。”
“你是说,命案是伪造的?”
“我是这么认为的,”安妮点头道。
罗拉点了点头,随后又问:
“可那个突然出手帮我的人,又是谁呢?”
安妮迅速给出了回答:“既然你是被案子吸引过去的,那么那个男人,大概率也是一样。”
罗拉闻言,恍然大悟般地表示:
“指根镇的命案!”
“没错,”安妮颔首,“而此人实力不菲,且对你出手相助,结合我之前跟你的分析,此人应该是你的崇拜者,故而在指根镇上,模仿你犯下命案。”
“可若是如此,他怎么知道我和那个使用斧头的人,谁才是第一起案子的制造者呢?”
安妮面对这个问题,又忖度了片刻,方才回答:
“我想,这个男人在你之前,已经检查过现场了,并且确定这个案子是伪造的。而他估计认为你也会前往查看,因此也留在附近监视。
“那个男人在刚好千钧一发之际,对你出手相助,不正说明,他一直在边上旁观吗?”
罗拉听完安妮的分析,沉默了一阵,随后问: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事件的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安妮反问道。
“我们一直战斗到天亮,却未能分出胜负,但是我和那个男人,无疑已经被那名战士压制了。不过那个男人忽然表示,继续打下去,必然两败俱伤,提出休战。”
“那个战士同意了?”
“嗯,”罗拉点头,“但他要了男人的马。”
安妮记得罗拉提过,战士中途去追赶过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
莫非,是着急追赶逃走的男孩?
很有可能,既然战士索要马匹,就说明他自己的马匹不见了。
从而可以推断,男孩骑走了战士的马!
不过战士的理由并不重要,安妮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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