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我成为骑士侍从的前夕,学校的教官给我上了最后一课,但却是劝我放弃骑士精神。而那之后,我发现我所侍奉的骑士,完全就是个败类,他的所有举动,都与骑士的准则相悖。
“后来,他为了得到上位者的青睐,竟然选择残杀儿童。我在他动刀子之前,先砍下了他的脑袋。而本来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就将受封骑士。
“因为这个举动,我理所当然地失去了那次机会,并且遭到悬赏通缉。我被迫开始流亡,直到赛斯找到了我,向我抛出橄榄枝。
“彼时我就已经发觉,根本没有骑士,誓言不过是用来获取爵位、地位和金钱的谄媚工具,就像妓女在床上说她爱你,你千万不能傻乎乎地相信,她爱的只有你口袋里银币。
“骑士与妓女无异,既然如此,我倒不如承认自己是个贱人。不誓骑士团的理念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没有任何迟疑地,选择加入他们。
“进了里面去,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而在赛斯的操作打点下,有关我的通缉,很快就被撤销了。”
凯希没有想到贾尔会向他讲述自己过去,但他当然仔细听完了。
不过凯希并不认同贾尔的话,他说道:
“骑士中的确有败类,但真正的骑士,也是存在的。”
“你怎么知道?”贾尔语气不屑地说。
“因为我就见过过真正的骑士,强大,忠诚,谨遵誓言,恪守荣誉,”凯希笃定地说。
贝卡斯绝对是真正的骑士,凯希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担保。
贾尔低头瞥了凯希一眼,马儿跑出好远之后,他这才评价道:
“那你所说的人,必定是个异类,他的下场好吗?”
听到这话,凯希的心中涌现几缕悲伤,不禁垂下了脑袋。
贾尔应该是发觉了真相,他马上说:
“这个世界早就扭曲,美德早就被当成垃圾冲入下水道里,若想逆势而行,前方必定千难万险,他的结局,我可以预料。”
语毕,贾尔停顿许久,忽然又问:
“不过,我倒是想听你讲讲他的故事。”
凯希重新抬起头:“你感兴趣?”
“你可以这么认为。如果他当真是个真正的骑士,他走上了我未曾坚守的道路,我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然后祭奠他一番,并向他的英灵,敬几杯酒。”
凯希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他甚至有点想哭。
若不是他已经无法哭泣,他恐怕已经掉眼泪了。
你瞧,贝卡斯,凯希对心中的贝卡斯说,还是有人会尊重和敬仰你的!
但凯希却说:“我不能说,说了,你可能就知道我的是谁了。”
“那真是遗憾啊,”贾尔说,“那么,要做个约定吗?”
“什么约定?”
“当我将你交到悬赏你的金主手中后,你可以将他的事迹告诉我吗?”
凯希嘟起嘴:“那时,我肯定恨你!”
“不愿意算了。”
“不,我愿意!”
凯希答应了下来,如果能让贝尔斯的故事得到流传,他愿意放下自己的情绪和感情。
“哼!”贾尔用鼻子笑了一声,“你竟然能有如此的态度,看来,我可以好好期待那个故事一番了。”
但尽管如此,凯希还是希望那一天能够晚些到来。
他们继续赶路。
出入指甲港的道路异常坎坷难行,路上不是布满大小不一的杂石,就是有泥潭水洼挡道。
凯希忽然说:“可你,最终还是变成了你讨厌的样子。你杀了打算残害小孩的骑士,而你现在却想将我送往悬赏者手中。”
“但我至少没有杀你,”贾尔耸了耸肩。
“可你现在正在追查一个小女孩,”凯希说,“我可以感受到,你打算杀了她。”
贾尔凝视了凯希一阵,脸上摆出难以琢磨的笑容:
“看来你没有白跟着我,观察得倒是挺仔细。我的确在查一个姑娘,但至于要不要杀死她,我还没有决定好。”
“但如果有必要,”凯希说,“你一定会下杀手的!”
“如果我的推断不错,那个丫头必定不简单,若是迟疑,危险的就是我了,战场之上,最忌恻隐和犹豫,”
贾尔语气平静的表示,似乎完全没有被凯希的指控影响心态,
“何况,我不是骑士,我无论如何,也和被我杀掉的骑士不同。与那些满嘴荣誉与正义的骑士相比,我至少没有又当又立。”
听到这里,凯希明白,贾尔的观念非常自洽,这不是凯希只言片语能够动摇得了的。
凯希只能问:“那个女孩,会是犯人吗?”
“嫌疑人未必就是犯人,”贾尔说,“但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人。”
“因为她出现在了某个案发现场?”
“不是某个,而是每一个,”
贾尔表情严肃地说,
“奴隶大王失踪那天,有个小女孩以修缮屋顶为由,与奴隶大王接触过,并进入了他的房间。而那个女孩给奴隶大王手下提供的地址,居住的根本不是修缮匠人。
“而镇子上的命案,死者的邻居表示,傍晚曾有个丫头在边上转悠。
“还记得前几天吗,在指根镇上的命案,案发现场留下了一样的方块图案,而那里,同样出现过一个形迹可疑的姑娘。”
的确,如果贾尔口中“姑娘”,当真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此人是犯人的可能性很高。
且不可能是巧合。
指甲港位于手指半岛的尽头,而指根镇则在半岛的入口。
半岛被一座山丘纵贯,道路崎岖难走。
即使骑马,单程也需要三天的时间,坐车则更慢。
而一个小女孩,又怎会无缘无故地,同时出现在距离如此遥远的两个案发地?
即使是凯希,现在也开始觉得,也许那个姑娘并非无辜。
但凯希还是问:“可是,仅仅靠一个姑娘,真的能做到这些?”
“小子,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杀手,往往就是那些看起来的人畜无害的家伙,”
贾尔说,
“任何时候,都不会被对方懦弱可怜的样子蒙蔽,否则当对方暴露杀机时,你根本无从防御。许多人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不要低估任何一个对手。”
“那她为什么要做这些?”
贾尔闻言挑了挑眉毛,撇嘴道:
“这谁晓得,仅目前的线索,不足以分析动机。”
凯希点头,又想了片刻,接着问:
“这么说,又有新的案件发生了?”
“嗯?你为何这么问?”贾尔睨向凯希。
“不是吗,你一般不会带我离开肘骨港的。”
贾尔笑了一下:“你说得不太准确,是将要发生新案件了。”
“将要?”凯希疑惑锁眉。
“你马上就知道了,”贾尔忽然放慢马匹的速度,“正好,我们到了。”
此刻,他们抵达了一座村庄。
虽然凯希未曾在这里逗留过,但他曾经过这里几次。
再结合被动接受的碎片信息,他很快推断出,这儿是什么地方。
手指半岛多数位置,都不适合人类定居。
不过,除了指甲港和指根镇以外,在连通两座城镇的道路中间,还存在着一片不大的平地。
这处平坦地带上,建设着一座村庄,名为指节村。
凯希和贾尔,眼下应该就是处在指节村内。
指节村周围没有开垦田地的空间,因此这里的百姓唯有打鱼为生。
倒是由于处在前往指甲港的必经之路上,村里旅店和酒馆倒是开得相当红火。
贾尔栓好马,便领着凯希,在村子上奔走。
稍微打听了一番后,贾尔在旅店里,购买了大量的食物。
凯希大致估算,那些东西足够一个汉子吃上一整月。
接着,贾尔来到一处偏僻的农舍前,没有敲门,直接闯入。
凯希跟着进去,看到有一个男人坐在床上。
大概四十来岁,只穿了上衣,在凯希和贾尔进来之前,似乎在忙活着什么。
贾尔用充满蔑视的眼神望向床上的男人,问道:
“你是个单身汉?”
“是又如何?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的房子,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男人一边指控,一边摸索放在一旁的裤子。
贾尔没有说话,而是抽出了别在后腰的两把单手斧,并缓缓走向那名单身汉。
似乎是贾尔的鹰视虎步压迫感太强,男人的双眼顿时充满恐惧。
他情不自禁地向后缩着身子,同时结巴而无力地喊道:
“你、你想什么!”
贾尔语气冰冷地回答:
“很简单,来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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