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凯希暗忖,但我根本没有机会和别人单独接触。
他点点头,问道:
“所以,其他的战士,都被派出去寻找那个失踪的人了?”
“小子,你虽然年纪不大,且长得幼稚,但却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说着,贾尔又迈开了步子,
“我已经彻底搜查了附近的地区,根本没有找到那个奴隶大王,因此必须增加搜寻范围,当然不是乱搜,而是根据那个奴隶大王失踪前的举动。”
“什么举动?”
“比如接触过哪些人,”贾尔说,“奴隶大王失踪前面见过不少奴隶船的船长。他可能在其中某条船上,亦或者那些船长掌握着有用线索,所以我必须派人却追寻。”
“那些船会停在附近?”凯希不解地问。
“附近?他们将开往天南地北!”贾尔无奈地摇摇头,“但不誓骑士团,使命必达,即使困难,我们也必须全力完成委托。”
听到这话,凯希却困惑:
“可我记得你也说过,你们不会泄露委托者委托的内容。”
“我并未泄露,是你自己猜出来的,”贾尔说,“而且,我当时说的是,‘若难应允,绝不泄露’,但你瞧,这个委托,不誓骑士团已经应允。”
凯希又开始有点喘不过气了,这个高大的汉子,根本只顾自己往前走:
“这根本就是在钻空子。还有,慢点。”
“这个世界不会围绕着你转,小子,恳求别人最多得到施舍,变得强大才能掌握自身,”
贾尔边走边说,根本没有减慢脚步的意思,
“而不誓骑士团向来也不屑钻什么空子,我们的服务有口皆碑,若是委托者有要求,我们绝不会泄露半个字,但奴隶大王失踪的消息,现在几乎已经传开,而委托者们,也明确表示,不必刻意隐瞒。”
凯希点头,又问:
“那你为何愿意对我说这些事情,我只是你的俘虏。”
“除了你,我边上可没有别人,”贾尔说,“而将事件讲出来,有助于我整理线索和思绪,让我的思路更加清晰。”
“那么和我讲了之后,你有新的想法吗?”
“很可惜,小子,现在缺的是线索,线索不可能凭空出现。奴隶大王的失踪,过于离奇和突然,里面存在太多谜团,”
贾尔锁起棕色的眉毛,下巴的辫子一甩一甩,
“如果他是主动消失,他的理由是什么?如果他是被绑架的,对方的动机什么?而我甚至怀疑,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听到这里,凯希惊讶地问:
“死了?你为何这么判断?”
“我们在奴隶大王的房间,发现了一滴不易被察觉的血渍。”
“可不可能,是他自己割伤的?”
“一切皆有可能,”贾尔说,“发现那滴血的,是我们的团长,他说当时那滴血还很新鲜,因此我们猜测,那滴血是在奴隶大王失踪前后留下的。”
凯希闻言也开始思考。
至今为止,他已经见识过了许多血腥的杀戮,可是……
“为何只有一滴?”
“呵!小子,你的直觉很敏锐,”贾尔笑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好像,有人特意处理了血渍,而在难以察觉的死角,留下了一滴纰漏。”
凯希点点头,他明白这件案子可能很棘手。
不过贾尔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似乎,他很享受挑战这种高难度的事件。
就在这时,贾尔忽然停下脚步,他笑着说:
“好了,小子,我们到了,要休息,那就抓紧。”
凯希也站定,顺着贾尔的目光望去。
眼下,他们正站在一栋楼房下。
房屋的门口,有两位城防士兵,举着长枪,守在那里。
贾尔上前,与那两位士兵交流了几句,这才放他和凯希入内。
凯希问:“这是什么地方?”
“一桩命案的现场,”贾尔回答。
“命案?”凯希有些不解,“你不是在调查失踪案吗?”
“两件性质恶劣的案子,短时间内发生在同一个镇子当中,说不定存在什么联系,所以我想来看看。”
贾尔边说,边走向卧室。
凯希跟着进去,随后便看到了现场的惨状。
床上和附近的地板,都被血渍染红。
凝固的血块,看上去有些腻腻乎乎。
不过却没有看到尸体,估计已经被人搬开。
而就在这时,贾尔忽然大笑两声:
“哈哈!”
凯希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线索,终于找到了!”
“嗯?”
贾尔解释道:
“在奴隶大王的房间里,存在了许多不自然切割痕迹,切口实在过于光滑平整。而在奴隶大王失踪的当天,他的房子似乎遭雷劈过,屋顶一次开了一个大洞。那个洞我检查过,虽然已经被修补好了,但我能够看得出,那不像是被炸开的,更像是被切开的!”
“所以呢?”
贾尔身手指向前方:“而那些切口,与这面墙上的痕迹,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两起案件,出现了类似的手法,的确能够说明两者存在关联。
甚至,可以怀疑乃是由同一人所为。
凯希也望向前方。
墙面似乎被某种极其锋利的物体切割,留下了像是字符一样的痕迹。
那枚字符,横竖交错,形如方块……
第118章 半眼通明
克里斯半边的眼眶里,空空如也。
原本包裹眼球的皮肉,此刻却只能将就地含一团浑浊的空气。
那附近的血肉逐渐变得干燥和麻木,被迫适应外界强烈的刺激。
明明那儿是少了点东西才对,克里斯却觉得眼眶里像是灌了水银一般,沉重,又压迫难耐。
以至于他总是本能地朝左偏动脑袋,以适应那股“重量”。
而那些被克里斯连带着,扯下来肌肉和血管的部位,也开始愈合、增殖。
这又带来了极度的瘙痒,克里斯难以自制地,将手指深入眼眶,对那些部位进行触碰和抓挠。
但伤口本来就还存在微微渗血的状况,被他如此一碰,很容易造成更严重的出血。
鲜血从眼角淌出,在他的左半边脸颊,留下一道骇人的血痕。
可令克里斯最难受的还是结痂,那种瘙痒程度让克里斯感觉如同抓心挠肺一般。
痂块稍稍硬化,他便会着魔一般将它抠下来,尽管这个过程,将疼得他仅剩的一颗眼球本能翻白。
而这又往往会造成新的伤口,并加剧伤口感染,导致他眼眶里的炎症,迟迟不得消退。
好在那些肉目前还没有烂掉,否则他恐怕不得不寻求医生的帮助,请对方将蛆虫放进他的眼眶,把那些腐肉吃掉。
克里斯也深刻意识到这是个不良习惯,所以他用皮革制作的一个眼罩,将它时刻绑在左眼眶上。
如果克里斯想要将手伸进眼眶,他就必须先将眼罩摘掉。
多出来的这个步骤,给他多提供了一些思考时间,他也许能够利用这点时间在心中说服自己,克制这股畸形的冲动。
克里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一个技艺精湛的欺诈师,一个揣奸把猾的骗子。
所以他才能够利用碎片化的情报,分析出命运所提示的“左眼”所代表的含义。
提示是在告诉克里斯,他必须舍弃自己的左眼,然后利用他高端的骗术,欺瞒过所有人,伪装成一个全新的身份,并以此规避即将到来的灾难。
而从结果来看,他的分析没有错。
他的确骗过了所有人,现在三条奴隶船的船长,都将他当成了真正的奴隶大王瓦伦,并对此深信不疑。
这也让克里斯坚信,《命运解读指南》上的文字,绝非胡编乱造。
它的价值,非比寻常。
克里斯获取了那个奴隶贩子的信任之后,便马上利用奴隶大王的权势,对他们三人发号施令。
他的第一道命令是,给曾与他一起,于昏暗、恶臭的船舱囚室里,共处过多日时光、并且共同奋斗过的囚犯同伴、战友们,送去充足的酒饮。
克里斯送给他们的,乃是格里菲斯草原到处都有烈酒。
他自己亲自品尝过,草原的烈酒的确醉人。
克里斯当然感谢这些囚犯。
没有这些人协助,克里斯眼下很可能依旧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但克里斯目的却并非出于感激,他只是希望这些囚犯喝醉后,能够意识不清,说不出通顺的句子。
他从没想过救他们。
克里斯随即发布了第二道命令。
让船员们,提着锋利的兵刃进入囚室当中,将那些不省人事、手无寸铁的囚犯们,全部于宿醉中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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