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二圣……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
他们本与鸿钧无甚深仇，甚至可以说受道祖点化成圣，有传道之恩。
但如今他们与陆逸结盟，而陆逸是“天外变数”，是鸿钧眼中钉、肉中刺。他们选择了陆逸，就等于站在了鸿钧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
若非如此，他们何必如此下血本，甚至不惜直面三清，真的打起来，也要死死抱住陆逸这条看似不靠谱的大腿？
陆逸看着沉默的众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声音却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
“诸位，咱们在这儿打打杀杀，争个你死我活，算什么本事？拼个两败俱伤，最后便宜的，是谁？”
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或沉思、或阴沉、或复杂的圣人面孔：
“真正的大敌，是那位高居紫霄宫，执掌洪荒天道权柄，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天道、地道、人道尽数纳入掌控，成为这洪荒惟一至高主宰的存在啊！”
“三清道友，你们本是盘古元神融合开天清气所化，理应是天道的天然代理者，代天行道，维护洪荒秩序。
可如今呢？头顶压着一位道祖，诸多谋划施展不开，气运流转亦受钳制，这滋味，好受吗？”
“平心娘娘，你乃祖巫后土身化轮回，补全天地，功德无量，理应是地道之主，轮回之尊，与天道平起平坐。
可如今呢？轮回权柄被分，地道被天道压制，困守这幽冥一隅，这境遇，公平吗？”
“接引、准提二位道友，你们乃西方先天神圣，本该是西方圣德之主，镇守洪荒之西，调理地脉，教化众生。
可如今呢？西方贫瘠，地脉破碎，为偿还那所谓的‘成圣因果’、‘振兴西方’之宏愿，四处奔波，殚精竭虑，甚至不得不行那‘化缘’之事。
这因果，本当是你们欠下的吗？
不！那是道祖与魔祖罗大战，打碎了西方地脉，是道祖欠你们西方的因果！可结果呢？因果颠倒，枷锁加身，不得自由！”
“还有女娲娘娘，捏土造人，补天救世，本是众生之母，万灵之宗，理应是未来人道崛起的引领者，众生意愿的代言人。可如今呢？
人族为天地主角，她却被迫居于娲皇宫，难以插手人族事务，人道萌芽被天道死死压制，这局面，合理吗？”
陆逸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带着一种悲愤与揭露真相的震撼力，在平心殿中回荡：
“这一切，都是谁的错？是谁在暗中拨弄？是谁在窃取盘古父神留下的洪荒权柄？是谁在阻挠天地人三道并立，阻碍洪荒真正圆满壮大？！”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站起身来，虽然修为在场中最低，但那股凛然的气势与话语中蕴含的惊人“秘密”，却让六位圣人都心神剧震。
“是鸿钧！”陆逸斩钉截铁，声音冰冷，“是那个窃据高位，名为道祖，实为洪荒最大窃贼与障碍的鸿钧老贼！”
“道友！慎言！天道在上！”老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同时下意识地抬头，仿佛在警惕天道感应。
其他圣人也都是神色骤变，陆逸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是在直接挑战道祖，甚至隐隐指向天道！
“慎言？呵呵……”陆逸冷笑，非但没停，反而声音更大，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却又仿佛掌握惊天秘辛的笃定，
“我今日便说了，又能如何？我说的，句句是实！便是他亲自来了我面前，我也敢说这话。区区一个外来者罢了，如何敢占据我盘古洪荒！”
“什么？！！”
“外来者？！”
“这不可能！”
三清、西方二圣、平心，六位圣人齐齐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鸿钧道祖，玄门之祖，洪荒第一圣，合道天道的至高存在……是外来者？！
这比陆逸自己是“盘古第四清”还要让他们难以接受！
“有何不可能？”
陆逸环视众人，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沧桑与悲悯：“三位兄长，诸位道友不知，我确实知道他的跟脚来历。
那混沌未开，鸿蒙未判之时，有一异数，自天外坠落，落入彼时尚未孕育魔神的混沌之中。
其神魂携带的异世记忆与大道碎片，被混沌意志捕捉、吸收、演化，这才孕育出了包括盘古父神在内的三千混沌魔神！
那异数本身，亦化为一尊混沌魔神，与盘古父神相识，认盘古父神为兄！”
“后来，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力竭身陨。
那异数所化魔神，目睹兄长陨落，洪荒新生，受大道冲击与悲恸刺激，道心崩溃，神魂分裂。
其诸多杂念、执念、记忆碎片，散入新生的洪荒天地，与先天之气结合，化为了开天之初最早的一批先天神圣
阴阳老祖、乾坤老祖、颠倒老祖、五行老祖……乃至那魔祖罗，以及……鸿钧！”
“鸿钧，不过是那异数神魂分裂后，占据主导、吞噬了其他大部分碎片的一个‘人格’罢了！
他甚至都不是一个完整的生灵，只是其一部分，一个继承了部分记忆、却更加偏执、更有野心的碎片！”
“后来，那异数的主意识在漫长岁月中彻底沉沦、消散，鸿钧这个‘人格’便逐渐吞噬、融合了其他残留的碎片与权柄。
最终在龙汉初劫后脱颖而出，于紫霄宫讲道，收徒传法，合道天道，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从远古至今，一切量劫都有他在背后执掌，只为了让洪荒的走势符合他心中的道路！
他甚至盘算着炼化天道，掌控洪荒，甚至是吞噬洪荒，成就自己！”
陆逸的话，如同亿万道混沌神雷，在六位圣人心中炸响，将他们固有的认知、对洪荒历史的理解、对道祖的敬畏，炸得粉碎！
“这……这……竟是如此？！”老子纵然心性修为最深，此刻也忍不住失神喃喃，混沌色的眼眸中掀起惊涛骇浪。
元始天尊张大嘴巴，一脸呆滞。通天教主紧握青萍剑，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内心震撼到了极点。
接引、准提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与……一丝恍然？
平心娘娘更是娇躯微颤，轮回神光剧烈波动，显然这秘闻触及了她传承自盘古血脉深处的某些模糊记忆与感应。
“不然，诸位以为呢？”陆逸看着他们震惊失态的模样，语气转为低沉而痛心，
“依照盘古父神开天时的安排与期盼，天道、地道、人道，三才并立，各司其职，相辅相成，共同调理洪荒，推动世界不断成长、扩张，直至充满整个混沌！
四方大能，各镇一方，调理地脉，教化众生，何来如今这般，量劫频发，天地反复内耗，灵气衰减，众生凋零之象？！”
“这一切的根源，便是鸿钧这个‘外来者’、‘窃贼’、‘人格碎片’，为了彻底掌控洪荒，为了吞噬其他‘人格’、补全自身，为了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一次次暗中推动、挑起的！
龙汉初劫，巫妖大战，乃至未来的……都是他的手笔！他在吸整个洪荒的血，在阻挠盘古父神留下的完美世界蓝图！”
平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陆逸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又如同惊醒世人的晨钟，在每一位圣人心头回荡，掀起了颠覆性的惊涛骇浪。
鸿钧，是外来者？是人格碎片？是洪荒一切劫难的幕后黑手？
这个信息太过爆炸，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们一时之间，心神失守，道心摇动。
陆逸缓缓坐回王座，看着神色变幻、陷入巨大冲击与沉思的六位圣人，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抛出的这个“真相”，无论他们信几分，都足以在他们心中种下对鸿钧最深刻的怀疑与戒备的种子。
更何况，他们本就和鸿钧为敌，只不过缺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打过去的理由罢了。
而这，正是他瓦解鸿钧阵营，拉拢盟友，推行他“网络”计划所急需的。
“诸位，”陆逸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继续内斗，让亲者痛，仇者快？还是……携起手来，拨乱反正，还洪荒一个朗朗乾坤，完成盘古父神未竟之志？”
陆逸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位圣人心头，余音在寂静的平心殿内缭绕，与殿外隐隐传来的轮回水声交织，更添几分沉重。
选择？看似有选择，但实际上，当陆逸抛出“鸿钧是外来者、是人格碎片、是洪荒一切劫难幕后黑手”这个惊天秘闻时，在场的六位圣人，内心深处早已有了倾斜。
这选择，无关乎对陆逸的信任与否，甚至不完全关乎“盘古第四清”这个身份的真假。
这选择，关乎的是他们自身的大道，关乎的是洪荒未来的走向，更关乎他们作为圣人的尊严与……自由！
圣人，与天道相合，与洪荒共生，某种意义上，他们的道途早已和洪荒世界深度绑定。
洪荒繁荣壮大，法则完善，他们的道便宽广顺遂；洪荒若是凋零破败，陷入内耗循环，他们的道也会随之受阻，甚至可能跌落圣位，身死道消。
若陆逸所言为真，鸿钧的目的果真是彻底掌控天道，进而将地道、人道乃至整个洪荒都变成他一个人的“私有物”，成为他补全自身、达成更高野心的资粮，那么，他们这些“寄居”于洪荒天道的圣人，最终下场会如何？
最好的情况，是成为鸿钧彻底掌控下的傀儡，如提线木偶，失去自我意志，道途断绝，永生永世受其驱使。
最坏的情况……恐怕连“存在”本身，都会被鸿钧吞噬，成为他“补全”的一部分！
无论是三清、西方二圣，还是平心娘娘，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历经万劫、筚路蓝缕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元始天尊重视跟脚出身，通天教主傲骨铮铮宁折不弯，老子清静无为却自有其超然格局，接引准提为振兴西方呕心沥血，平心身化轮回心怀苍生大爱……
他们各有各的骄傲，各有各的坚持。让他们屈服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一个连完整“生灵”都算不上的“人格碎片”之下，成为其傀儡玩物？这比杀了他们更难受！
更何况，从陆逸揭露“真相”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此地的天机遮掩早已因天道认证“盘古第四清”而失效，他们六位圣人，加上陆逸这个最大的“异数”和“天道认证第四清”。
他们聚集在平心殿内如此之久，气息交织，道韵冲撞……那天道意志，那身合天道的道祖鸿钧，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恐怕，自“盘古第四清”天机显化的那一刻起，紫霄宫中那道淡漠无情、监察洪荒的目光，就已经投注到了此地！
他们在这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道祖或许都已“看”在眼里。
依照他们对道祖鸿钧的了解无论是原本的印象，还是陆逸揭露后的“新认知”与陆逸这个“天外变数”、“鸿钧死敌”搅和在一起，听他大放厥词，质疑乃至诋毁道祖……
无论他们最终作何选择，恐怕都已经在道祖心中挂上了号，甚至可能已经被打上了“叛逆”、“不安分”的标签。
换句话说，从他们踏入平心殿，或者更早，从他们决定与陆逸接触、交易、结盟（对西方二圣和平心而言）开始，一条隐隐与紫霄宫对立的阵线就已经开始形成。
陆逸的这番“揭秘”，只是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将他们逼到了必须明确站队，至少是必须明确“与鸿钧潜在对立”的境地。
所以，无论陆逸说的是真是假，无论“盘古第四清”是否名副其实，他们与鸿钧之间，因为陆逸的存在，因为今日之事，已经埋下了深深的不信任与敌意的种子。冲突，似乎已不可避免。
“道友们，敌在紫霄宫啊！”陆逸声音激昂的说道。
第165章 清本溯源
只是……
老子，道德天尊，这位公认的玄门首徒，三清之长，修为深不可测，心性也最为深沉。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震惊、茫然、忿怒等种种情绪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太上忘情境界。
只是，他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凝重与忧虑，却比之前更甚。
他看向陆逸，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一切表象，直指本质。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千钧重量，问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混清道友所言，石破天惊，令人……不得不思量。”
老子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似乎经过千锤百炼，
“然而，道友可知，道祖身合天道已久，与天道几乎不分彼此。
其一举一动，一念一思，皆关乎天道运转，洪荒兴衰。若……若道祖当真如道友所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今日吾等之议又为其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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