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感上的宽度,足足有五千米,达到了人族肉身道的一半以上,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便是笔道,文王最初的道。
而在这条大道和时光长河之间,存在着一道宽阔的裂隙。
那裂隙如同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将笔道与时光长河的本体彻底隔开。
裂隙中漆黑一片,看不到底,却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力从其中传出,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要把一切胆敢跨越裂隙的存在拉入深渊。
偶尔有从时光长河中飞溅出的银白色水花落入裂隙之中,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便直接消失不见。
这就是想要融道所必须跨过的难关。
那条裂隙,是规则大道与修士之间的壁垒,是凡人与天地之间最根本的隔阂。
古往今来,无数日月九重的天才被困在这一步,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
因此,他们想尽了办法。
有人以三身法为桥,捞取过去与未来的自己,铺设成一座短暂的人桥;有人融兵为桥,将陪伴自己一生的天兵化为媒介,以兵器的力量连接大道与自己
至于江凌,当然是肉身横渡了。
他没有桥,也不需要桥。
江凌一步踏出,靴底直接踩在裂隙的上空。
落脚的瞬间,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力从裂隙深处爆发,但江凌一步步坚定地走着,如同在平地上散步,每一步落下的节奏都是一样的,不快不慢。
那吸力对他而言,似乎只是在给他吹了一阵凉风。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轰鸣响起。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炸开,又如同某种古老的生命在发出第一声啼鸣。
江凌正式跨越裂隙,踏上了笔道本体。
而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整条笔道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欢迎新的行者,又仿佛在向整个天地宣告:又有一位存在,踏上了这条被遗忘的道路。
在这一刻,他突破成为了永恒境。
这不是那种依靠三身法取巧、依靠天兵搭桥的伪永恒,而是以肉身硬闯裂隙、以纯粹的意志承受大道反噬后得来的真正永恒。
区别如同顽铁之于百炼精钢,如同用纸糊的屋顶与用巨石垒起的城墙。
接下来,只要他不断在笔道之中前行,沿着这条宽阔的大道一直走下去,便能踏入合道。
走到尽头,掌握笔道的全部规则,便能成为这条大道的规则之主。
但更珍贵的,是第一次踏上大道时的那份馈赠。
当江凌踏入笔道的瞬间,大量属于笔道的规则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纯粹的、未经任何修士炼化的本源规则,带着最原始的力量与最深奥的感悟。
他的肉身、意志海、甚至眉心那座小小的天门都在被强化。
这是帮助,也是阻拦。
因为正常情况下,人,是有极限的。
修士的肉身再强大,也只能承受一定量的规则之力。
一旦超过这个极限,肉身就会开始崩溃,意志海就会开始碎裂。
到那时,就只能退出大道,不得不在日后花费漫长时间慢慢去感悟、慢慢去融合。
只有在第一次融道时,会有大量关于这条大道的感悟涌入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永生世界中,第一次打开仙界大门时,被灌输入体的那股蕴含着大道法则的仙界元气。
可遇而不可求,一旦错过便是永失。
江凌的脚步不停。
他沿着笔道向前走去,步伐依旧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规则之力在他身边翻涌咆哮,却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他一边走着,心中一边不断涌起对于笔道的种种感悟。
笔道,是文王最初的道。
那是杀伤力极强的道,笔锋如刀,一笔可斩万道。
但在锋锐之外,它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甚至可以说独一无二的能力,能够击破大道。
不是斩断大道,而是在大道的表面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刻痕。
就如同用一支最锋利的笔在坚不可摧的规则上刻下字迹,比如在上古时代流传至今的某些恐怖传说中:在一条敌人所掌握的大道主脉上,写下封印之文,那位掌握大道者便会被活生生封印,规则之躯尚在,大道却再也无法调用分毫,沦为废人。
江凌就这样一边领悟着笔道,一边向着笔道的尽头行去。
虽说这条大道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尽头,但总的来说,还是能够有所把握的。
江凌在最初的阶段走得极为平稳,规则之力的阻碍微乎其微。
这就是笔道的初始阶段,也是任何一条规则大道都会为初次踏入者保留的“缓冲带”。
在走过一段相对平缓的入途之后,前方迎来了一波较大的波浪。
那波浪不是海水,而是由纯粹的笔道规则汇聚而成的洪峰,足有数十丈高,如同一条巨龙横亘在前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江凌一步踏入其中。
浪涛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铺天盖地的规则之力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涌入,那股力量之猛烈,远超之前平缓路段何止十倍。
但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便从另一端走出。
在跨过这道波浪之后,江凌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笔道的掌握程度有所提升。
那种感觉极为微妙,是一种“视野”的拓宽。
原先他对笔道的理解仅限于锋锐与刻痕,但现在,他隐约能感受到笔道的另一面:书写规则,意味着拥有删削冗余的力量。
这就是从融道一段,正式踏入到了融道二段。
就这样,江凌一路前行,踏过了一道又一道波浪。
每跨过一道波浪,他对笔道的感悟便加深一分。
在跨过第八道波浪,成为融道九段之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阻碍。
前方的道路不再平坦,每一道波浪都开始变得如同天堑,而脚下的规则之力也变得凝重而粘稠,每一步踏出都要耗费远超之前的气力。
阻力如同实质化的潮水,从前方的更深处奔涌而来,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大道威压,那是整条笔道抗拒它被彻底走通的最后的防线。
不过,在前方已经隐约能够看见笔道的尽头了。
只要再跨过一道波浪,踏入笔道最后那一小截,那不到十分之一、却浓缩着整条笔道最为核心之力的区域,他便正式成为合道境的存在了。
不过,即便没有跨出那最后一步,仅仅只是现在,他的战力也已经来到了合道的顶点。
只需再踏出那越过最后一道波浪的步伐,他便能从天王的巅峰,迈入更高一层。
而这就是笔道的强悍之处。
五千米宽广的大道基础,八道冲天巨浪的淬炼,使得此刻的江凌以融道巅峰的境界逆伐合道顶点的强者,以融道之身,硬撼合道之巅。
待他正式踏入合道境之后,绝对拥有匹敌规则之主的实力。
不止是匹敌,甚至如果他能彻底走完这整条笔道,完全掌握这条大道,他的实力,甚至会超过被本源星辰加持后的永生世界自身的修为。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现在这样也已经够了。
是时候统一万族,然后开天了。
江凌没有继续向前。
他转身,脚步踏在笔道的规则之水上,逆着来时穿越的浪潮,返回了时光长河。
那条银白色的长河依旧在奔涌,河水的轰鸣声亘古不变。
江凌顺流而下,与来时不同,顺流而下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身形只消轻轻一动,便已掠过无尽距离。
他很快就回到了当初进入时光长河的那处裂隙所在。
随意抬手一划,虚空被撕开一道口子,身形没入其中,回到了星宇府邸第九层。
第九层依旧是那副破败的模样。
断裂的大道依旧在空中飘荡,墙上那位人族将领的亡语依旧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江凌没有停留,又是一步踏出,空间在他脚下微微荡漾后便恢复如常。
他的身影已从第九层消失,回到了星宇府邸第七层。
恭王府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府前的池塘里九叶天莲依旧含苞待放,只是池水的涟漪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圈,大概是被什么力量惊扰过。
在这个空旷而死寂的大殿前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苏宇正盘坐在恭王府邸的门前。
他双眼微阖,周身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转,身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个窍穴在微微闪烁,如同一片星图,那是他已经开启的全部七百二十个窍穴。
只是因为没有大周天修炼之法,他还没能将窍穴合一,无法开启天门。
但即便如此,他现在的气息也已远超从前,与刚进第七层时判若两人。
“看来你的收获不小。”江凌落下身形,脚步踩在池边的青石上,开口说道。
苏宇连忙起身行礼,动作急促而不失恭敬,但那起身的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凌摆摆手,示意苏宇不必如此紧张。
他转过身,便带着苏宇来到了第七层的死灵通道面前。
那通道依旧是黑黝黝的,浓郁的死亡气息从其中翻涌而出,与第七层静谧祥和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他准备从这里返回死灵界,开始自己的统一之路。
但苏宇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江皇陛下,不知道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苏宇的面色有些不安。
他在这片本该无比寂静的第七层中,听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道声音一直在喊着同一个词:“太山……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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