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是一个父亲。
看着自己平日里疼爱的儿子,此刻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心口来回拉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淋淋的疼!
“羽儿……”
萧若瑾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鸣。
但他不能哭。
甚至……连悲伤的表情都不能流露太多。
因为那个名为顾流风的杀神,此刻正摇着折扇,一脸温和地站在他对面……
“呼……”
萧若瑾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硬生生逼着自己转过头去,不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随后。
在瑾宣和齐天尘惊愕且复杂的目光中。
这位北离的帝王,脸上竟然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僵硬、尴尬、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充满了无尽的卑微与讨好。
“呵呵……”
萧若瑾干笑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逆子已伏诛。”
“不知……剑仙阁下心中的怒火,可曾消了一些?”
说完这句话,萧若瑾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那是被人狠狠践踏尊严后的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有办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老祖宗都没了,皇宫都塌了一半。
若是还不能让这位临渊剑仙满意,若是他还想继续杀人……
那这北离皇室,今日怕是真的要亡国灭种了!
为了保住这屁股底下的龙椅,为了保住萧氏的江山。
别说是死一个儿子。
就算是让他现在跪下来给顾流风擦鞋,他也得咬着牙笑着说“荣幸之至”!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剑仙阁下……”
萧若瑾深吸一口气,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试探性地问道:
“今日之事,皆是我北离皇室教子无方,冲撞了阁下。”
“若是阁下觉得还不解气……”
“或者是还需要什么赔礼……”
“尽管开口。”
“只要朕能办到的,只要大离有的……”
“朕……绝无二话!”
……
听到这番话。
顾流风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陛下言重了。”
“本公子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既然罪魁祸首已经伏诛,那此前的恩怨,自然是一笔勾销。”
听到“一笔勾销”四个字。
萧若瑾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活下来了!
终于……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
然而。
还没等他彻底松口气,顾流风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过……”
“既然陛下如此盛情难却,非要给在下赔礼。”
“那在下若是拒绝,岂不是显得太不给陛下面子了?”
“这样吧。”
顾流风收起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一副“我很随和”的样子:
“听说北离皇宫的宝库之中,收藏了天下奇珍异宝、灵药典籍无数。”
“本公子平日里喜好炼丹,对这些身外之物颇感兴趣。”
“不知陛下……”
“可否借宝库一观?让本公子挑选几样合心意的小玩意儿?”
……
去皇宫宝库进货?
听到这个要求。
萧若瑾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
要钱?要东西?
好啊!太好了!
对于一个掌控天下的帝王来说,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他最怕的不是顾流风狮子大开口要天材地宝。
他最怕的是顾流风要权,甚至是要命!
“原来只是看上了国库里的那些东西……”
萧若瑾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国库是北离数百年来的积累,里面确实有不少连他都舍不得用的好宝贝。
但和自己的命比起来,和这大离的江山比起来。
那些死物算个屁啊!
“只要能把他送走……”
“就算他把国库搬空,朕也认了!”
想到这里。
萧若瑾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几分,连忙点头如捣蒜:
“应当的!应当的!”
“剑仙阁下能看上我大离的宝库,那是朕的荣幸!”
“阁下尽管去挑!”
“看上什么,尽管拿走便是!”
说着。
萧若瑾生怕顾流风反悔,连忙转过头,对着一直缩在旁边装鹌鹑的大监瑾宣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分明在说:
“快!赶紧带这位爷去!只要他高兴,把龙椅搬走都行!”
瑾宣作为从小伺候皇帝的人精,哪里不懂明德帝的意思?
他立刻心领神会。
刚才那种面对陆地神仙的恐惧,此刻强行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卑微恭敬的奴婢相。
“嘿嘿……”
瑾宣干笑一声,弓着身子,像条哈巴狗一样凑到顾流风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剑仙阁下。”
“请随老奴来。”
“老奴这就带您去宝库。”
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五大监之首”、“半步陆地神仙”的风范?
简直比路边的龟公还要殷勤!
“那便有劳公公带路了。”
顾流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自若。
随后。
在瑾宣的带领下,他大袖飘飘,闲庭信步般地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御书房废墟。
在他身后。
无论是那些全副武装的御林军,还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大内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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