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能把我的徽章带回去吗?给我妹妹。”
索菲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那枚铜质徽章从他胸口取下,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一定。”
奥德里克闭上眼,靠回墙上。
周围逐渐变得嘈杂,不少人都开始托付自己的后事。
就在索菲娅准备起身的瞬间……
一名躺在长椅上的骑士侍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中带着一种诡异而湿润的杂音,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声音。
索菲娅猛地回头。
那名侍从的脖颈处,原本被布带包扎的伤口已经渗出黑色的血液;
乌黑的血管,像藤蔓一样从伤口处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他的下颌。
他的同伴慌忙后退,几名圣骑士拔出了剑。
“别!”那名侍从抬起手,按住一名同伴的手腕,声音颤抖却清晰,“我……我还清醒……”
他喘了几口气,目光在大厅里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在索菲娅身上。
“……索菲娅大人,救救我……”
索菲娅缓缓站起身,眼中带着些无奈……
那是深渊的诅咒,混沌之力的侵蚀,他们继续呆在城内,这样的现象只会越来越多。
这种程度的侵蚀,除非是在圣城,让首席驱魔师出手,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旁边的人,鼓起勇气靠近,把抹上圣水的匕首,塞进了他的手里……
但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勇气。
侍从的嘴唇已经变得乌黑,他举起那把匕首,却始终无法对自己下手。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母亲年纪大了,家里就我一个,如果知道我死了……她会受不了的。”
眼白已经逐渐变成黑色,只剩眼泪还算清澈。
战场上,这样的事并不少见,旁边的圣骑士走上前,替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孩子,你至少该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不、救救我……求你了,索菲娅大人!我们不是因为死灵云消失,才冲进城里的吗?我们不是马上就要胜利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听着那名侍从的哭喊,索菲娅只能咬牙撇过头去……
按理说,在战场上如此动摇军心的话,不应该放任其继续,但索菲娅并不是将领,也不知该如何鼓舞人心。
卡特琳垂眸看着这一切,心底却波澜不惊,毕竟怕死才是人之常情。
而这时,水晶里又传来了米尔的声音:
“乌塔,你想救他吗?”
声音很轻,却像恶魔的低语,让乌塔浑身一颤。
“什么意思?”乌塔咬牙回过头,盯着那枚水晶,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你的心脏里,植入了莉莉丝给你的魔法石……也是你‘魔法刻印’的关键,虽然被那张‘圣牌’切断了,但如果你愿意,还可以重新构建。”
听到这番话,乌塔瞬间反应了过来,米尔是想借机重新控制她……
但米尔接下来的话,却又打消了她的顾虑。
“用不着担心……‘赦罪圣牌’还在血誓手里,你随时可以再次切断。”
闻言,乌塔一愣,转头看向那名嘴唇乌黑的侍从,神情犹豫。
“你最好快点决定……他不一定等的了。”
血誓掏出了那张圣牌,打量了一番,给乌塔递了一个眼神。
“我答应你……该怎么做?”乌塔语气急切,死死攥紧了拳头。
听到乌塔的回应,米尔的语气带着些许欣慰:
“很好……你心脏里那枚魔法石上,刻有契约魔法,只需要激活它,接受魔法神经同步就行。”
乌塔咬紧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魔法神经的共鸣。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乌塔猛地一颤,浑身仿佛被一道无形的丝线穿过;
从心口蔓延开来的细微震颤,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到脑后。
肩膀垮了一瞬,紧接着又重新挺直。
水晶里传来一声轻笑……
这次不是米尔,而是莉莉丝。
“乖孩子……”她的声音慵懒而带着笑意,“放轻松。”
乌塔咬紧了牙关,没有回应。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意识顺着那条无形的丝线,攀进了自己体内,就像指尖顺着她的脊椎,一路滑下去。
“快点……”乌塔低声催促,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快撑不住了。”
“嗯。”
水晶另一侧,莉莉丝似乎是抬起了手,“借你的手用一下。”
乌塔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被使唤。
她迈着步子,走到那名嘴唇乌黑的侍从面前,缓缓蹲下身。
周围的圣骑士下意识握紧了剑柄,转头发现是乌塔,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表情依然诧异。
血誓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随后,乌塔的右手在侍从胸口上方悬停了片刻;
接着,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咔嗒。
一声轻响,从地面深处传来。
侍从身下的石板上,浮现出一圈漆黑的纹路,像墨水从砖缝里渗出,迅速地向外扩散。
纹路一层层叠加,组成一个复杂的法阵,绕着侍从的身体转了三圈,最后定格成一个深紫色的轮廓。
大厅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名圣骑士下意识抽出半截佩剑,“死灵法阵?”
“别动。”血誓低声呵斥,“看着就行。”手里却攥紧了赦罪圣牌。
索菲娅站在不远处,眉头紧紧锁着,但也没有阻止。
法阵亮起的瞬间,侍从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他原本乌黑的眼白处,那些暗色的血管开始倒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从血肉里抽离出来;
紧接着,整个人开始抽搐……
顺着他的脖颈、下颌、嘴角,一路蜿蜒回到伤口的位置,再从伤口处涌出,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黑雾被法阵牵引着,沿着地面上的纹路缓缓游走,最终汇聚到乌塔伸出的右手掌心。
乌塔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白色的修女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嘴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拒绝什么。
“嗯……有点烫呢?”莉莉丝在水晶那头轻声说,“忍一忍。”
乌塔咬紧了下唇,渗出一丝血迹。
黑雾沿着她的手掌、手腕、手臂,一路向上,最终钻进她的胸口。
她身体猛地一晃,几乎栽倒。
血誓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稳住。”血誓低声道。
乌塔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稳了脚步。
地面上的法阵,随着黑雾消散而逐渐淡去,最后归于无形。
那名侍从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他眼白处的乌黑,慢慢褪去,皮肤的颜色也从青灰恢复成苍白的人色。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伴。
“我……我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
“……感谢主神。”同伴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红。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接着,那些靠墙坐着的伤兵,开始骚动起来。
“索菲娅大人……”
“求你了,让那位小姐也救救我吧……”
“我的腿,只是流血而已,我能撑!”
“求求你们了……”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从大厅各个角落涌过来。
索菲娅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转过头,看向卡特琳胸前的水晶。
水晶里却传来了米尔的叹息,平静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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