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讨厌的同时也很清楚……
如果换成她来下令,她下不出口,她会让队伍冲进去,然后所有人一起死在那座兵器库门口。
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的镰刀,跟上前面的队伍。
……
第三个区域,是一条染坊街。
这条街不长,两侧是低矮的染坊作坊,几口染缸还立在原地,缸里残留的染料早已干涸成黑色的硬块;
街道上没有大规模战斗的声音,只有风声从街尾灌进来。
但街上散落着许多被圣火烧穿的不死族残骸……
那些尸体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焦黑中夹着淡金色的纹路,像被某种炽热的火焰从内部炸开。
暗精灵的尸体则被刻意拖到了街道两侧,整齐地堆在染坊门口。
路中央留着一条刚被清理出来的通道……
卡特琳蹲下身,仔细看了几具不死族残骸的伤口。
她的金色眸子慢慢眯了起来。
“……这里有人刚刚突围过。”
“多久之前?”米尔在水晶里问。
卡特琳伸手按了一下伤口边缘的灰烬:“……不到半个小时。”
“有幸存骑士团的痕迹吗?”
卡特琳沿着通道走了几步,仔细查看路边,很快便找到了。
一截断裂的帝国骑枪,斜插在染缸边,枪杆上的徽记已经被血污蹭花了一半;
再往前几步,一面圣王国骑士的盾牌被遗弃在墙根,盾面凹陷,但徽记还清晰可辨。
她最后抬头,看向街道尽头的染坊外墙。
墙上有几个用血写下的简短标记……
笔画粗糙,但每一笔都按照特定的角度落下。
“……‘旧所’。”血誓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几个血字,赤色的瞳孔慢慢亮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卡特琳:“这是圣纹军的战场标记。”
“内容是什么?”
“残部向旧审判所方向撤离。”
卡特琳把水晶举到嘴边,“米尔大人。”
“听到了。”米尔轻声回应,直接下令道,“所有人,去旧审判所。”
虽然这样的标记,显得有些太显眼,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反而安全。
不死族看不懂,暗精灵绝大多数也不懂其他种族的语言;
整个城内,如今只有巫妖索恩洛克看得懂,但它现在大概率没空逛街。
想到这里,米尔勾了勾嘴角。
“索菲娅如果看到这个标记,一定会过去……”
乌塔从队伍后方慢慢走上来。
染坊街尽头,那面写满血字的墙前停了一下,脸略微偏了偏,对准了水晶。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她低声问。
水晶那头沉默了一瞬。
“因为她不会绕开求救信号。”米尔语气冷静而理性,“哪怕那个信号看上去像陷阱。”
乌塔抱着镰刀,没有再开口。
凝重的夜色中,巷道尽头的风吹过来,卷起墙根那截染坊的旧帘布,如同黑暗中挥手的枯爪……
卡特琳收起水晶,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去旧审判所!”
……
从染坊街继续向南,巷道愈发狭窄……
两侧的房屋低矮破败,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把天空挤成一条细长的缝。
卡特琳走在队伍最前面,一对尖耳微微动着,捕捉着远处任何可能的动静。
她的脸色不算好,连日的奔波让她的眼下泛着青黑,但金色的眸子依然清亮,时不时扫过两侧的墙根。
脚下的道路也开始逐渐扭曲,有的地方又松又软,还布满了青色的血管。
“前面这条岔路向左。”
米尔的声音从水晶里传来,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
“你们注意远离城墙……别走右边那条,那边的活体墙壁还在扩张。”
卡特琳举手示意队伍跟上,压低声音:“走左边。”
乌塔走在队伍的中段。
她能感觉得到,城里的混沌之力,正在变得越来越粘稠。
……
大约半刻钟后,队伍绕过两条小巷,按照米尔的指示,来到了旧审判所外。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石砌建筑……
建筑的正面应该是一座小型钟楼,如今钟楼的上半截已经塌了,断口处的石块还挂着腐烂的活体肉须。
审判所外的小广场上,景象触目惊心……
大量的不死族和暗精灵尸体堆叠在一起,有些已经被刻意拖拽过,被人摞成了一道道临时的障碍。
尸体没有被完全焚烧,但每一具的胸口或喉咙,都有一道被尖锐物刺穿后的焦痕。
卡特琳蹲下身,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具暗精灵尸体的伤口边缘……
“……是骑士剑刺穿后再倒圣水的伤口。”她低声道,“没有圣火,但有圣水的痕迹。”
“能维持这种节奏的,城里没几个。”米尔在水晶里说。
血誓走上前两步,扛着巨锤的身影在尸体堆前停住。
“……这是圣骑士团的临时防御圣纹。”她抬起头,看向旧审判所的入口。
那扇被斧劈过的木门后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粗糙的纹路。
“里面还有人……而且人不少。”
卡特琳点了点头,将水晶举到嘴边,“米尔大人,里面有动静。”
水晶那头沉默了一瞬。
“别直接靠近。”米尔的语气罕见地郑重了几分,“里面可能有活人,也可能有死灵术留的嘴。”
“嘴?”
“被改造过的,会模仿活人声音的不死族。”
卡特琳低声应了一句,转头压低嗓音吩咐:
“分两组。血誓阁下带二十人绕到侧墙,我带其他人从正面靠近。乌塔……”
她回头看向乌塔,红布下的脸朝她偏了偏。
“跟着我。”
乌塔没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队伍迅速分开。
血誓领着一支小队绕向旧审判所的西侧墙壁,那里有一处被砸破的窗户,可以观察到内部的情况。
卡特琳则带着剩下的人,从堆叠的尸体之间绕过,沿着墙根慢慢摸到了正门附近。
……
从破损的窗户缝隙看进去,旧审判所内的情况渐渐清晰。
大厅原本是审判长老议事的地方,中央有一张被劈成两半的长桌;
桌子两边的高背椅已经被推倒,用来堵住几扇侧门。
近千名残兵,正分散在大厅各处……
帝国皇家骑士团的银色铠甲、圣王国的蓝白制服、还有几名教会圣骑士的白色长袍,混杂在一起。
大厅的角落里,更多的伤兵被靠墙安置着,有人在用绷带为他人包扎,有人抱着剑昏昏沉沉地靠在墙上。
而在审判所大厅的最深处,靠近正门的位置……
索菲娅就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着被她亲手用尸体堆出的临时屏障,手中的长剑斜斜地拄在地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骑士制服,已经被血和灰染得几乎看不出本色。
左肩铠甲上,还插着半截黑色的箭杆……
腹部似乎受过伤,但已经恢了,只剩下衣服上的大洞,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
她站得笔直……
像旧审判所那扇早就坏掉的门后面,最后一道还没有倒下的墙。
血誓在西侧墙的窗户外站了很久。
她半张脸贴在墙上,赤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收缩,又慢慢放大。
“……是她。”血誓压低声音说,“是索菲娅大人。”
通讯水晶里,米尔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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