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连续把她抓紧监牢了两次,可惜教会的废物看不住,我也只能考虑改变策略了。”
听到这番话,周围的人纷纷目瞪口呆,惊讶得差点忘了呼吸。
几名年轻骑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咕哝:
“我的天……意思是米尔大人两次抓住了那个伊莎贝拉,现在还能和对方保持那么近的关系……”
“不愧是审判庭的二把手,难怪对魔族了如指掌。”
“所以没有第三次抓捕伊莎贝拉,不是抓不到,而是不想抓?”
乌塔死死攥紧了镰刀柄,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卡特琳看了乌塔一眼,没有评论,只是把水晶又凑近了一些:
“米尔大人,我们这边的情况……”
“说。”
她环视了厅堂一周,压低声音:
“能行动的八十人左右。重伤五十多人,强行带走他们,只会死在路上。”
血誓接过话头,语气强硬,“我们根本没法行动,只能等外面战斗稍微平息一些,再做打算。”
水晶里那头传来一阵叹息,过了一瞬,米尔的声音又响起:
“等外面平息,你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现在三万骑兵还没死光,城里还足够混乱,这是你们最后能行动的窗口。”
血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卡特琳低头看着那点微弱的紫光,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米尔说的是对的。
抬起头,看向厅堂深处安置重伤员的方向,能看见一片躺着的身影,呼吸微弱而急促。
其中一名腹部被长枪贯穿的骑士,正用浑浊的眼睛望着这边。
那名骑士看见卡特琳的目光,勉强朝她摇了摇头。
卡特琳收回视线,低下了头,“伤员怎么办?”
水晶那头,用一种近乎事务性的语气,给出了一整套方案:
“第一,重伤员留在旧宅。”
“第二,用尸灰、尸油和厚布封住门窗,最大限度压制活人气息。”
“第三,乌塔离开前,在旧宅外围洒上少量自己的血,伪造低阶不死族巢穴的气味。”
“第四,留下几名轻伤骑士照看伤员。”
“最后,其余能行动的人组成小队,跟乌塔一起去找索菲娅。”
每一条命令都简洁冷静,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清单。
但这种置身事外的命令,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厅堂里几名骑士的脸色逐渐变了。
乌塔在角落里冷冷地开口:
“我的血气残留维持不了多久。”
“所以你们动作要快。”米尔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那种平静里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
听上去,甚至比刚才点评德拉乌姆斯坦,还要轻飘些。
血誓伸手按在自己胸前的告解布上,赤色的瞳孔在烛火里变得黯淡。
卡特琳低头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听见了?”抬起头,声音不大,在厅堂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能骑马的,跟我和血誓、乌塔出发。”
“轻伤的,留下守宅,重伤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一个不会刺伤人的词,却最终放弃了。
“留在这里。”
“不许点火,不许开窗,不许诵祷。”
骑士们安静地听着,神色复杂,卡特琳的金色眸子环视一圈:
“一旦旧宅暴露……”
说着,咽了口唾沫,叹气道:
“留守的人,自行用圣水自尽。”
厅堂依旧保持着安静,却比刚刚的安静,显得更为窒息。
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卡特琳轻声补充了一句:
“别让自己变成不死族。”
语气听上去沉着冷静,但其实每说一句,内心的罪恶感都会更深一分。
她心里很清楚……
不怕死的,之前都已经牺牲了,活下来的人,都是想继续活下去的。
如今剩下的这两百人,有将近七成都是帕拉迪索的人,是米尔交给卡特琳的直属军队;
军事素养也并不强,不过是马尔科伯爵交给米尔练手的。
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偏了又偏,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血誓沉沉地吐了口气,忽然站起身,把巨锤往肩上一扛;
她没说话,只是用冷漠的双眼,扫了一圈所有人,那目光本身就是一种命令。
水晶那头,米尔也沉默了很久,久到卡特琳几乎以为通讯已经断了。
然后,忽然开口补了一句:
“都别急着死……我还没允许你们死。”
留守的骑士们,忽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卡特琳手里的那一点紫光,眼眶有些发热。
有一名腹部被贯穿的骑士,甚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像是被这句话支撑住了。
“……米尔大人。”那名骑士低声说,“您放心……在您下达命令之前,我不会死。”
旁边几人也跟着点头。
话虽这样说,那些受伤的士兵,已经开始默默转交遗物了。
血誓别过头去,没让别人看见她的表情。
乌塔表情复杂……
她听得出来,米尔这句话和怜悯没有任何关系,在米尔嘴里,“别急着死”更接近“账目还没结清”。
可这些骑士,偏偏听成了别的意思。
卡特琳轻轻把那枚吊坠收进怀里,低声答应了一句,抬头看向众人:
“按照刚才的分配,所有人……准备行动吧。”
说完,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她背影笔直,高挑纤细的身影,带着几分精灵的特点,缓步走入黑暗,被烛光勾出一条很浅的轮廓。
血誓提起巨锤跟在她身后,众人也都纷纷起身,压着脚步跟上前去……
乌塔把镰刀斜抱回怀里,也跟了上去,经过留守骑士们身边时,突然被唤住。
“纠察助理大人。”
那名腹部被贯穿的骑士,抬头望着她,努力地咧了咧嘴:
“您也别死……一定要活着出去,还米尔大人一个清白。”
乌塔站在原地,红布下露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嗯。”
低低应了一声,便迈步走向门外。
旧宅外的风更冷些……
夜色被死灵云压得极低,整座城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地底。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号角,又被那片灰黑色的雾吞了下去,连回声都没有……
周围依旧有游荡的不死族、各种小型魔物,趴在栏杆上的食尸鬼,好奇地打量着公馆;六只眼睛的乌鸦,叼着腐肉低空飞过。
卡特琳走在最前面……
裹紧了披风,金色的眸子在黑暗里像两点极淡的烛火,耳朵微动,捕捉着远处死亡骑士,铁骑踏过街道的节奏。
身后的八十名骑士,已经重新披挂上甲,牵着马,用布裹住马蹄,沿着旧宅后侧悄悄前行。
乌塔走在最后……
她身周三尺之内的空气,被一层极薄的死气笼罩着;
黑色的烟雾像一条锁链,连接着队伍中每一个人的心脏。
队伍走出小巷大概一百步,乌塔忽然停下。
她抬起左手,手腕翻转,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在石缝里。
落地无声,在地面上慢慢晕开一圈极淡的灰雾。
卡特琳走过来低声问:“够吗?”
乌塔没回答,只是又走了几步,重复了一次同样的动作。
“或许……能撑一夜吧?”她自己也有些拿不准,语气不算乐观。
“天亮之前,旧宅外围会维持低阶不死族巢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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