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走到队伍最末,冷冷扫过身后那些刚刚还在低声欢呼的年轻骑士。
“都给我闭上嘴。”
她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人立刻僵住。
“高兴可以……活着出去再高兴。”
骑士们噤声,齐齐点头。
队伍重新收拢,沿着半截土坡的背面,向西北方向无声地隐去。
……
城外……
莫哈奇瓦尔的城墙下,号角声再次响起。
圣纹军开始了第三次攻城。
与此同时,圣纹军的后方营地里,后勤人员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杂兵们扛着箱子来回奔走,搬运着箭矢与绷带;
不停有伤员,从前线运回来,躺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低声呻吟着。
然而,无论走到哪里,只要驻足片刻,都能听见同样的低语。
“……听说了吗,米尔……”
“他真的把朱利安阁下他们……卖给了不死族?”
“他控制了殉道骑士,连卡尔曼大人都是他杀的……还害死了三万皇家骑士……唉。”
唏嘘声混着叹气声,从一顶帐篷飘到另一顶帐篷,像是某种无声的瘟疫,在整片营地里悄然蔓延。
而在最偏僻的一座后勤营帐里……
米尔与莉莉丝,就坐在草料堆的阴影后面。
帐篷外堆着几只半敞的草料箱,里面装着用来喂马的干草,散发着干燥而粗粝的气味。
两人面上都戴着易容面具,看起来只是一对其貌不扬的后勤夫妇。
米尔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褂,莉莉丝则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表情嫌弃,可那身材仍透着一种格格不入的优雅。
“……攻城又开始了。”
百无聊赖的莉莉丝,侧耳听着远方传来的号角声,轻声开口。
原本,对米尔而言,攻打莫哈奇瓦尔这种初级教学副本,难度比人机还低,闭着眼也能通关。
可是……
暗精灵的出现,打破了原本的剧本。
这群从游戏设定外多出来的“变量”,让米尔脸上那份原本的从容,也褪去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烦躁。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帆布被掀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是一名穿着帕拉迪索军服的年轻骑士,肩甲上还沾着泥渍。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飞快地走到米尔面前,半跪下来,从胸口的内袋里抽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双手呈上……
米尔接过信,对方便起身行了一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莉莉丝凑了过来,眼神落在信封上,“目前的情况来看,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了。”
米尔展开信,借着帐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信上的内容,记录的正是占星塔指挥室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朱利安在指挥室众将面前,把所有的失败、所有的死亡、所有的污名,一股脑全部推给了米尔;
他颠倒黑白,将自己描绘成劫后余生的勇者,将米尔塑造成出卖同袍的深渊奸细。
不仅如此……
他甚至隐瞒了巫妖索恩洛克的存在。
而马尔科伯爵,迫于联军高层的压力,已经“主动”将兵权交了出去;
名义上是“为大局让步”,实际上已经被软禁在了帕拉迪索军的中军大帐内。
这样的结果,倒也不出意外……
只是连米尔也没料到,这家伙竟然堕落的那么彻底。
目前,整个营地都已经知道了米尔通敌的事,虽然也有人不信,但多数人,都在慷慨激昂地口诛笔伐。
米尔看完,轻轻把信折起来,放在膝上的草料堆上,揉了揉眉心……
莉莉丝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紫红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忧色。
“……整个营地都传开了。”
她低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未免也太快了。”
“能猜到是谁干的……”
米尔沉吟了片刻,缓缓摇头。
“如果是教会,就算他们真的查到我和魔族有所往来,也绝不会让这种消息流到普通士兵耳朵里。”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好歹也是帕拉迪索未来的继承人,是查理大公唯一女儿的丈夫,这种事,要么私下商量,要么……”
米尔的指尖在那封信上轻轻压了压,露出一抹苦笑。
“……秘密处决,悄无声息地让我消失,绝不会闹得整个营地满城风雨。”
莉莉丝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些无奈。
“……所以,是索恩洛克?”
米尔轻轻“嗯”了一声。
“……也没别人了。”
说完,将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他想把我钉死在叛徒这两个字上,让教会就算想保我,也保不住。”
莉莉丝轻笑了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戏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米尔沉默了片刻,目光盯着火盆里那团已经化为黑灰的信纸上。
“……卡特琳那边,让她想办法去找索菲娅,然后找到城墙的心脏,把它烧掉。”
莉莉丝听完,眼眸微微弯起,紫红色的瞳孔里映着火光。
“城墙活体化、心脏……这种级别的魔法,还是第一次见,即便对巫妖索恩洛克来说,应该也是绝密吧?”
说着靠近了几分,将白皙修长的腿,在米尔身上蹭了蹭,拈起一抹发梢,扫过他的下颌线。
“你究竟是从哪知道的这些?不打算和我说说?”
米尔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在莉莉丝胸前,“困了……回头再说。”
……
另一边。
占星塔的厚重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朱利安走了出来。
刚刚那场审讯般的汇报,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站在台阶上,午后灰白的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可膝盖却还在微微发抖,腿肚子像是泡过冷水一般发软。
“……朱利安阁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他侧前方响起。
朱利安一惊,猛地抬起头。
马尔科伯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占星塔的回廊下,那双饱经战火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朱利安。
他没有靠近,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缓缓开口。
“天启之年、圣战已至,希望……你今天说的,都是真话。”
朱利安喉咙一紧,下意识张了张嘴。
可是声音卡在喉咙深处,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马尔科没有再说话,甚至连眉头都没做,却带着一股怜悯的眼神,默默注视着他;
然后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回廊离开。
朱利安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终于松了口气;
几乎是逃也似的,迈下了占星塔的台阶。
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双手插进披风的口袋里,想暖和一下冰凉的指尖。
可就在这时……
他的指腹,碰到了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硬挺的纸边,工整的折痕……
朱利安一怔,下意识地把那东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是一封信。
用蜡封了一枚他从未见过,刻着藤蔓与古老符文的印章。
朱利安的呼吸瞬间停滞,猛地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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