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塔……神的孩子啊!现在的你需要冷静,你的记忆未必可靠。”
“……什么?”
乌塔愣住了,表情变得十分诧异,甚至心底感觉有些恶心。
“索恩洛克是巫妖,他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操纵和记忆误导。”米尔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相,但那可能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乌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怎么能如此不要脸?信口拈来?
“我的记忆没有问题!”乌塔几乎是喊出来的。
但米尔依旧冷静,甚至连语气都没变。
“唉……你确定吗?”
“血誓手里的赦罪圣牌,切断过你身上的控制链接,对你的灵魂造成过冲击。”
“那东西本来就是针对死亡骑士控制的圣物,谁能保证它没有被巫妖动过手脚?”
血誓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那枚还残留着余温的赦罪圣牌,忽然感觉一切变得合理了起来?
米尔温柔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眷恋与惋惜:
“乌塔……你曾在夕阳下与我并肩,发誓要成为我的剑……”
“你曾说,我是你最仰慕的人,你愿追随我到天涯海角……”
“无论我走到哪,你都是那样的形影不离,哪怕背上罪名,也要替我杀掉卡尔曼……”
“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乌塔气得几乎要发抖。
“闭嘴!你无耻!”
抱着镰刀的手都在颤,银牙紧咬,只想立刻把米尔捅个对穿。
“我亲眼看见的东西,你说是假的?我亲身经历的痛苦,你说是巫妖改的?”
“你是不是还要说,我从你那里受过的折磨……也是索恩洛克塞进我脑子里的?!”
水晶安静了半秒,然后米尔用认真的口吻回答:
“孩子,你受苦了……但不排除这个可能。”
乌塔差点没从马上栽下去……
她这辈子见过很多种恶人。
但像米尔这种,明明被人抓着手腕按在罪证上,还能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这是你的幻觉”,她真是头一回见。
更可恨的是……周围的人,似乎还真信了他的话?
乌塔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他控制我杀人!”
说着,环视着身边那些一直沉默的骑士。
“你们听不懂吗?他控制我!杀掉了卡尔曼!”
可自己所看到的,却是几张明显在犹豫的脸,甚至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与怀疑……
旁边的骑士若有所思,一边点头一边说:
“但……卡尔曼明明是释放巫妖的帮凶,是深渊的间谍啊?”
“对啊对啊,连巫妖自己也说了,如果不是米尔,最后那一批圣纹军,早就死在岛上了……”
“我们能活到现在,也多亏了米尔阁下,挑拨暗精灵与巫妖的关系,不是吗?”
乌塔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怒视着卡特琳胸前的水晶:
“米尔!你敢再不要脸一点吗?”
“能……但现在没必要。”米尔的语气依旧十分认真。
卡特琳抬手顺了顺被血污粘住的淡蓝长发,叹了口气安慰道:
“乌塔,我不知道你和米尔大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至少现在……”
说着,看了一眼周围苟延残喘着的战士们,目光坚定;
“是他的判断,让我们活到了这里。”
众人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附和声。
乌塔也不知为何,突然笑出了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修改了记忆?
“够了。”
一道沉稳的女声,打断了周围所有人的讨论。
血誓策马上前一步,赤瞳冷静地扫过乌塔,又扫过那枚还在发着紫光的水晶。
“这里不是审判庭,也不是忏悔室。不管米尔是不是叛徒……我们现在必须先活下去。”
赤红的眼瞳,落在乌塔被红布蒙住的脸上:
“小瞎子……如果你坚持米尔有罪,那就更应该活着出去。”
乌塔僵了一下,撇过头去……
“……我知道了。”
但心里很清楚,米尔如此狡猾,如果计划就这样顺着他的意思,一步步走下去,自己必然又将落到他的手中。
“我会帮助你们活着出去,然后向你们证明……我的记忆没有问题!”
水晶内,米尔的声音依旧温柔而慈祥,带着些笑意回了一句:
“很好……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回想起,与我并肩的时光……”
“……你闭嘴!”
乌塔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恶心得反胃……
血誓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对身后所有骑士低声下令:
“收起圣纹、压低呼吸……跟随队列,不许擅自脱离。”
说完,翻身下马,从乌塔那匹战马的鞍鞯下,取出一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小匣子。
那是卡尔曼临死前调试过,又被第三厅抢救性修复过的魔法石手镯。
匣子打开,手镯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细小符纹。
血誓握住手镯,递给了乌塔,低声对她道:
“委屈你了。”
语气和动作意外地轻,不像平日里那个粗豪暴躁的红甲骑士。
乌塔咬牙,伸出了手腕,手镯扣上的瞬间……
幽蓝色符纹一圈圈亮起,从乌塔的手腕一路爬上她的小臂、肩头,再钻进她那身白色修女服的领口。
紧接着,混沌的死气,从她的指尖、发梢,甚至蒙眼布的边缘缓缓溢出。
骑士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盔甲被那层雾气覆盖……
活人特有的呼吸气息淡了,心脏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圣水留在剑刃上的余光也淡了。
战马的眼眶里,也亮起了亡灵般的冷焰……
虽然已是第二次体验这种魔法,但众人还是感觉到一阵恶心想吐。
乌塔的脸色更加苍白,她重伤未愈,胸口的呼吸明显比之前急促。
“……不要说话、不要用魔法、不要做活人才会做的动作。”
说着,拽动战马的缰绳,调整了方向。
“如果被高阶不死族近距离感知……我撑不了太久。”
众人纷纷骑上战马,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
不到两百骑,沉默地踏过街道上凝结的黑色血泊,绕过一处处被菌丝爬满的废墟。
整座莫哈奇瓦尔像一具被剖开的尸体,而他们正在尸体内前行……
两侧的房屋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墙壁里嵌着的尸体,似乎还没有死透,传来一阵阵哀嚎与求救。
远处的城心方向,传来暗精灵和不死族混战的喊杀声;
骨头碎裂的脆响,和巨斧劈砍的闷响混在一起,来像是从地底深处闷出来的鼓声。
“前方路口右转。”
水晶里传来米尔毫无感情的声音。
“右侧的是幻影墙壁,直接穿过去即可……左侧那条街是闭合区,进去以后会被压成肉饼。”
卡特琳几乎没有犹豫,举起手做了个手势,骑士们一言不发地按指令行动。
走在队伍后段的乌塔,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他越精准,众人越信他,自己就越像个疯子,最后就越容易落到他的手里……
队伍沿着米尔指引的路线,一路向西北方向移动。
一路都是上坡,地势缓慢抬升……
莫哈奇瓦尔南低北高的地形差距,开始体现出来。
经过钟楼废墟拐上一道半截土坡之后,他们已经能从矮墙的缺口,望见内城腹地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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