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道烈焰伴着冲击波向周围袭去,转眼将冻土全部化为焦土。
齐格弗里德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沉重的甲胄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沟壑。
黑色的板甲碎片四处飞溅,焦黑的肋骨断裂了好几根,眼眶中的绿火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索菲娅胸口起伏平稳,呼吸节奏丝毫未乱……
然而,这样的攻击她已经施展过七次,还是八次?她记不清了。
她直起身,望向沟壑的尽头。
齐格弗里德仰面躺在那里,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摊开。
胸甲完全碎裂,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胸腔,脊椎骨断成了三截。
那柄缠绕黑雾的巨剑脱手飞出,插在十几米外的冻土里,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结束了?
索菲娅眨了眨眼,红色的睫毛扫过金色的眼珠。
抬起左手,将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撩到耳后……
咔……
远处传来一阵轻响,很轻微,像是冰块在春日里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沟壑尽头,那具散架的骸骨正在蠕动,断裂的脊椎骨一节节拼接起来,焦黑的肋骨重新排列成弧形。
齐格弗里德用仅剩的右臂撑起上半身,左臂的骨骼从泥土里飞出来,咔哒一声接回肩窝。
它歪了偏头,颈椎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眼眶里,那团绿火重新燃起。
它捡起一块胸甲碎片,按在胸口,黑色的雾气从骨骼缝隙中涌出,将碎片固定住。
见到这一幕,索菲娅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手指还保持着撩发的姿势……
“该死的……怪物!”
齐格弗里德握住剑柄,将巨剑从土里拔出来,转过身,面向索菲娅,再次摆出那个熟悉的起手式。
“你的对手……依然是我。”
索菲娅放下左手,垂在身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护手处的金属烫得惊人。
远处传来圣纹军的号角声,白色的光浪仍在扫荡残余的亡灵,所有人都清楚,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除了眼前这具骷髅。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焦糊味,甚至带着点肉香味……
她重新举起剑,双手握柄,剑尖对准冲来的黑色身影。
“你究竟还想做什么?”
……
枯叶捧着那颗白色的心脏,双手仿佛被同化,变成了无暇的白色,朝着身体蔓延。
那白色从指尖开始,像水银一样缓慢地爬过手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指节还保持着弯曲的弧度,但皮肤已经变得半透明;
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正在变成某种更亮的、流动的物质。
关节处的褶皱被抹平了,整只手逐渐失去人形,向着某种更纯粹的存在转化。
腓特烈站在三步之外,暗红色的主教袍,被天使之环的余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道白色已经漫过了枯叶的肘部,在衣袖的边缘形成一道模糊的分界线。
“还能坚持多久?“
枯叶抬起头,下半张脸还是正常的肤色,嘴角甚至还有一点上扬的弧度;
但眼睛已经映上了白色的光,瞳孔变得有些模糊。
“不清楚……“他的声音比平常轻了一些,带着气音,像是肺叶正在被什么东西挤压着,“但我一定能坚持到胜利。“
腓特烈转向右侧,看着卡尔曼,咬紧了牙,“还有别的办法吗?“
卡尔曼摇了摇头,短杖的顶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了。那是真正的天使之力,不是炼金术能模拟的东西,直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枯叶正在发光的肩膀上,“直到完全同步。“
枯叶笑了一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快,在战场的风里散得很开。
“没关系。“她说,白色的部分已经爬到了锁骨,在衣领上方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这样的结局……不坏。“
周围传来脚步声。
另外几名殉道骑士从战场的边缘聚拢过来,摘下了黑色兜帽。
他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百合站在最前面,金色的头发从修女头巾边缘漏出来几缕;
几只半透明的白色幽灵手漂浮在她身侧,蒙着她的双眼,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行某种古老的礼节。
“不用看着我了。“枯叶叹了口气,白色的部分已经爬到了肩膀;
左半边身体正在发光,右半边还保持着人类的肤色,“光质化,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陌生。”
她试图抬起右手,但手臂的重量似乎增加了,动作变得很慢,“战斗还没有结束呢……“
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伴的脸,扬起了笑容。“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见。“
她声音开始变得遥远,似乎带着回音,像是从一个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我不过是先你们一步。“
她的身体开始光质化。
皮肤、肌肉、骨骼,全部变成那种半透明的、流动的白色。
修女百合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一声抽泣从她的喉咙里冲出来,被她用手背捂住。
“记得替我和乌塔道别。“枯叶的声音已经不太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空气中振动。
“告诉她……如果我能见到麦芽,会替她问好的,我会告诉麦芽,让她不要担心……“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一名斥候骑着马冲破战场边缘的混乱,在距离圣物马车十米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差点摔倒……
“腓特烈大人!“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前面有一辆……魔族的马车,朝着这边冲过来了!“
魔族的马车?
众人满脸疑惑……
可话音刚落,惨叫声便从那个方向炸开。
众人转过头去。
一辆华丽的马车,突兀地停在战场中央。
四匹黑马的蹄子还在原地踏动,口鼻处缠绕着红色的雾气。
一位美男子,站在马车前,似乎刚刚从车厢下来……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带着一种古典的优雅,沉稳而严肃。
他穿着一件旧式的贵族礼服,深红色的丝绒已经褪色发暗,在天使之环的光线下,呈现出近乎血痂的质感。
领口和袖口,露出里面白色的亚麻衬衣,带着贵族的蕾丝花纹;
身形很高,优雅而冰冷,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而在他面前,原本拦在前面的数百名骑士,已经全部倒在地上……
他们的铠甲完好无损,但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有人仰面朝天,有人侧躺着;
所有的眼睛都睁着,瞳孔放大,嘴角还带着凝固的惊愕。
他跨过最近一名骑士的身体,缓缓走上前。
“你们过家家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传到四万名战士的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倦怠的优雅。
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攫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像恐惧,却令人背脊发凉,恐惧至少还有对象,有形状,有可以反抗的方向;
这种感觉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而脚下的岩石正在无声地崩解,连坠落的过程都被无限拉长。
腓特烈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很干,舌头上像是粘了一层灰。
“什么人?!“
对方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早已失传的礼仪感,颈部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初次见面。“
他眼眶里的瞳孔是暗红色的,在火光下像两颗凝固的血珠;
想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是……拉杜弗拉德路西法-扎登,深渊第七王座,血族亲王。“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所有人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腓特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虹膜边缘的肌肉绷紧。
“血族亲王……拉杜?“
七大亲王之首,那个实力仅次于魔王的人……
这个名字在教会的档案里出现过无数次,一个被藏在无数灾难和恐惧背后的名字。
拉杜抬起右手,枯瘦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咒语,没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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