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剧烈运动泛着潮红,左肩处的锁子甲崩断了几枚铁环,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明显的淤青。
“小姐!”
茉莉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从看台边缘跑下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
她跑到卡特琳身边,想要伸手去搀扶,却被卡特琳轻轻抬手挡住了。
半精灵少女挺直了脊背,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长剑插回剑鞘;
眼中带着些期待,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观礼台。
米尔站在高台的阴影里,目光在那道倔强的蓝色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随后视线偏移,落向了校场的另一侧,那三百名暗精灵重骑兵已经被控制。
暗精灵战士的强度一直很高,联军翻车,在米尔看来也正常,或者说用暗精灵作为实战演练,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
但对于贵族来说,这次演习简直把脸都打肿了。
那些暗精灵站在原地,周围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他们青灰色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眼窝深处那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在白昼下依旧清晰可见,偶尔闪烁一下,透着令人心悸的冰冷。
光是站在那里,都令周围的人感到胆寒。
米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圣纹徽章,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若是能将这股力量握在手里……
他侧过头,在莉莉丝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后转身避开了那些还在互相推诿责任的贵族,朝着高台后方的休息区走去。
在那顶巨大的亚麻遮阳伞下,腓特烈正独自一人站着。
这位红衣大主教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并没有喝,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的黑森林边缘,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腓特烈主教。”
米尔走到他身后三步的位置停下,皮靴发出沉闷的声响。
腓特烈转过身,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米尔的身影。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差点失控的惨剧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米尔,怎么了?”
米尔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视线投向下方那些正在被牧师净化伤口的骑士们。
“恕我直言,主教大人。”
米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拿这些暗精灵作为演练的工具,有些大材小用了。”
腓特烈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
米尔转过头,看着腓特烈的侧脸,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试探与诱导:
“刚才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常规军队很难限制他们。不如……把他们交给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在我手里,这会是一支强而有力的奇兵,足以撕开不死族的防线。”
“不行。”
腓特烈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叹了口气,似乎早就猜到米尔会这么说。
米尔眉头微皱,身体重心稍稍后移:“为什么?”
腓特烈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米尔,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利用了极其复杂的契约魔法阵,才勉强能在特定的场景下,对这些死亡骑士进行有限的引导。”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下方那些躁动的暗精灵。
“想要像指挥普通士兵一样,随心所欲地同时控制三百名高阶死亡骑士,那是只有高阶黑魔法师才能触及的领域。”
腓特烈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米尔的距离,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米尔,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是教会的枢机司铎,是英雄。我们出于对你功绩的认可,才默许你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甚至……默许你走上一条在边缘试探的道路。”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米尔的肩膀。
“但你不能走得太远,米尔。”
米尔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大手的重量,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眼神却冷了几分。
“说到底,还是不信任我呗?”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
腓特烈收回手,视线越过米尔,看向更远的地方,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这批暗精灵,过段时间就会被集中销毁,不会久留。”
他重新看向米尔,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神圣教会,不希望出现第二个伊波恩。”
说完这句话,腓特烈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高台另一侧走去,只留下那暗红色的背影。
米尔站在原地,看着腓特烈离去的背影,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个不满的音节。
“啧……”
转过身,双手撑在木栏杆上,目光再次落在那群被锁链困住的野兽身上。
销毁?
简直是暴殄天物。
米尔眯起眼睛,看着那幽绿色的魂火,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
既然教会不要,那就不怪我想办法接手了。
……
傍晚时分,慕斯卡利城的天空褪去了最后的霞光,被一层深灰色的暮霭笼罩。
冒险家协会楼下的酒馆迎来了最喧闹的时段……
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不断推开,寒风夹杂着街面的尘土涌入,又迅速被室内带着酒气的闷热吞没。
大厅中央的长桌旁,几名佣兵正举着木木杯大声碰撞,酒液溅落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
相比于大厅的嘈杂,酒馆最深处的角落显得格外安静。
头顶那盏老旧的油灯光线昏暗,阿莱西娅坐在靠墙的长椅上。
暗红色的阿提拉夹克披在她的肩头,衣领敞开处,白色的裹胸绷带边缘若隐若现;
黑色的包臀裙贴合着座椅,修长的双腿交叠,黑色的连裤袜泛着微弱的光泽,少量的赘肉被垒起;
她那头黑色的长直发顺着肩膀垂落,头上一对狼耳,时不时微微抖动。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将全身裹在宽大长袍里的魔法师。
脸上扣着一张暗灰色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
魔法师微微前倾身体,长袍的下摆在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抱歉……阿莱小姐,我翻阅了绝大多数的典籍,也问过了我的老师,没有找到去往‘青春之地’的办法。”
面具下的声音有些沉闷,停顿了一下后,戴着手套的双手交握在桌面上。
“近百年来,也未曾找到和那里相关的信息……”
不远处传来酒杯碎裂的脆响和一阵哄笑,油灯的火苗拽着影子晃动着……
阿莱西娅没有立刻回应,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桌面,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隔了片刻,薄薄的嘴唇微启。
“那米尔呢?”
清冷的嗓音穿透了周遭的杂音,准确地落在对面的座位上。
“不清楚……”
魔法师摇了摇头,面具的金属边缘反射出一道弧光。
“我询问过莱雅塔家族的很多佣人,米尔当时是康纳伯爵突然抱回来的男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魔法师松开手,端起木闸杯,品了一口冰镇的啤酒,发出一阵爽口的叹息。
“不过说起来,米尔阁下的脸,确实与那位英雄长得有几分相似,至少在阿特拉大陆,找不到和他有相同特征的人了。”
阿莱西娅抬起眼帘,视线落在魔法师的面具上。
“像康纳伯爵那样的人,出行的时候,身边不可能没有侍卫。”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皱紧了眉头,“没有人知道米尔是从哪抱回来的吗?”
魔法师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唉……这正是令人最感到好奇的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再次向前倾斜,“据说那个雨夜,康纳伯爵突然独自出门,行动鬼鬼祟祟……”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位男婴。”
阿莱西娅垂下视线,看着桌面上纵横交错的木纹。
莱雅塔家族既然持有那块水晶,说明他们一直都知道“提尔纳诺”的秘密。
她闭上眼睛,胸口缓慢地起伏了一下,随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谢谢你……”
魔法师看着她,面具下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看样子,阿莱小姐似乎对‘提尔纳诺’很感兴趣?”
阿莱西娅伸出手,握住了桌面上那杯早已融化了的冰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带来一丝凉意。
“嗯,毕竟……我也是一位冒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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