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颂莉娅的手掌很软,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她轻轻用力,牵引着米尔走进了舞池中央。
周围的人群自动散开,留出一片空地。
米尔的一只手握着颂莉娅的手,另一只手有些迟疑地抬起,最终落在了她的腰间。
那里没有布料的阻隔,指腹直接触碰到了细腻温热的肌肤……
那种触感太过鲜明,像是摸到了一块刚被人体温捂热的羊脂玉,滑腻得让人不敢用力,却又不得不贴紧以维持舞步的平衡。
随着音乐的节拍,两人开始移动。
米尔的舞步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笨拙,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像是踩在布满陷阱的泥沼里。
“放松点,我们的大英雄。”
颂莉娅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米尔的耳廓低语。
她身上的香气钻进米尔的鼻腔,不是那种浓烈的脂粉味,而是清冷中带着露水的草木香,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腻。
随着旋转的动作,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与米尔发生接触。
米尔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截腰肢的柔韧度。随着她的呼吸和动作,背部的肌肉线条在手掌下微微起伏。
那几根银链随着动作晃动,偶尔扫过米尔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颂莉娅似乎很享受米尔的僵硬。
她微微后仰,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灯光落在她深陷的锁骨窝里。
“哎呀,踩到了。”
颂莉娅轻笑了一声,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借着这个动作,将身体的重心更多地压向了米尔。
她的肩膀圆润而白皙,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随着舞步的起伏,那抹绿色丝绒在雪白的肌肤上摩擦,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
米尔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在脚下,同时还要努力忽视手里那惊人的触感和鼻端萦绕的香气。
法芙娜站在阴影边缘,看着舞池中央的那两个人。
那个总是穿着圣洁法袍、教导自己要优雅得体的颂莉娅,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女性的魅力。
她的笑容,她搭在米尔肩上的手,她旋转时飞扬的裙摆,还有米尔扶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法芙娜松开了手里的酒杯,把它放在旁边的桌上。
脑海里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交错重叠……
她想起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和颂莉娅挽走在慕斯卡利的街道上;
想起歌剧院的包厢里,颂莉娅低声为她讲解剧情,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温柔而静谧;
想起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下,她闭着眼睛祈祷,圣洁得让人不敢触碰。
法芙娜呆呆地看着颂莉娅,感觉仿佛灵魂都停滞了……
而当她的目光,聚焦在米尔身上时,却忽然心头一颤。
想起在夜晚的寒风,米尔抓着她的手腕,在屋顶上奔走,第一次逃出圣龙国公馆……
第一次在没有女仆的看管下,自由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想起第一次去酒馆,米尔把她护在身后,笑着对那些粗鲁的冒险者说话;
想起在阴冷潮湿的哥布林巢穴,米尔把火把递给她,火光照亮了他沾着灰尘的侧脸;
想起第一次摸到流浪猫时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是第一次大口喝酒时喉咙里的灼烧感。
看着舞池里那个笨拙地移动着脚步的男人,法芙娜攥紧了自己的裙边……
而自己,此时却像个多余的观众。
颂莉娅转动着身姿,抬眸看到了法芙娜空洞呆滞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大厅里的乐声变得舒缓,流淌出像丝绸一样的旋律。
米尔的手掌贴在颂莉娅的腰侧。
随着呼吸的起伏,那截腰肢在他手中微微收缩又舒张……
颂莉娅抬起头,搭在米尔肩上的手指,顺着西装的面料滑向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米尔阁下……”
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米尔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您的动作,稍微有些僵硬呢。”
米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脚步,试图跟上她的节奏。
一曲终了。
颂莉娅松开了手,提起裙摆行了一个礼,自然地挽住米尔的手臂,向着甜点区的方向走去。
法芙娜还站在那里,空酒杯已经被侍者收走了,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交叠在身前。
看到两人走来,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颂莉娅松开米尔,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了法芙娜的手臂,整个人半靠在那位“黑裙少女”的身上。
“刚才真是辛苦呢。”
颂莉娅侧过头,看着法芙娜,语气轻快地调侃道:
“虽然是大英雄,但不得不说……米尔阁下的舞蹈技术,可远不如法夫纳殿下呢!”
法芙娜愣了一下,看着颂莉娅天真无邪的笑容,忽然觉得是自己有些小心眼了……
米尔正有些尴尬地整理着袖口。
“嗯……”
法芙娜低下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尴尬地笑了笑。
……
午夜的钟声敲响。
马车的轮毂碾过慕斯卡利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这是一家位于城西的酒馆,招牌上画着一只断了一半的鹿角;
这里是冒险者和雇佣兵聚集的地方,也是“槲寄生之箭”在王都的据点之一。
酒馆并不豪华,木质的门板有些发黑,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
米尔压低了帽檐,跟在颂莉娅身后上了二楼。
二楼的包间早已准备好,隔绝了楼下大部分的喧嚣,只有偶尔几声高亢的醉酒大笑能穿透木板传上来。
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静静地摇曳着。
米尔坐在靠窗的位置,心里稍微有些慌乱,那个杀人如麻的伊莎贝拉,万一真的翻脸怎么办?
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楼下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逐渐平息的,而是像被一把刀突然切断了声音。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了酒馆门口,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伊莎贝拉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晚礼裙,繁复的裙摆像盛开的黑玫瑰,在这充满了汗臭酒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抬起头,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红色的眼瞳扫过大厅。
那张清冷高贵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酒馆里那些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冒险者们,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位仿佛走错片场的贵族小姐……
没有人敢上前搭讪,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伊莎贝拉提着裙摆,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上二楼。
来到包间门口,她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深呼吸换了口气。
原本清冷的面容上,那层冰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而得体的笑容。
“笃、笃、笃。”
她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颂莉娅帮忙打开门后,伊莎贝拉笑着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她看着坐在桌边的米尔,微微欠身。
“晚上好,米尔阁下。”
米尔站起身,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充满误会的“陷阱”,表情有些僵硬。
“晚上好……”
伊莎贝拉没有入座,而是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歉疚的神色。
“实在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懊恼。
“我确实没想到,米哈伊那家伙平常看着老实……竟然会做出这种背着我擅自行动的事情。”
她抬起眼帘,红色的眸子里满是诚恳。
“我的手下做出这种事,主要责任在于我,还请您息怒。”
说着伸出了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在米尔的手背上。
米尔看着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没事……”他摆了摆手,“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我还担心你因为这件事生气呢……”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唉……在您心里,我是那么尖酸刻薄的女人吗?”
米尔张了张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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