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莉莉丝却冷笑了一声，表情显得有些轻佻，摇头调侃道：
“我还以为……你会更了解我一些的，如果背叛深渊没有惩罚，我早就把你的身份，透露给教会了。”
这话似乎是半开玩笑，没几分真意，可米尔却忽然脸色一变，皱紧了眉头，缓缓放下了茶杯：
“是吗？”
不知何时起，米尔就已经自顾自地将莉莉丝，视为最信任的人了，听到这番话，心里忽然凉了半截。
庭院里安静得出奇，只剩下沉默的二人，平静的呼吸声。
饶是莉莉丝也意识到，这话说的有些过火了；
她手指攥紧裙摆，心里似乎想要找补，却又自我催促着，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嗯……我本来就只是一只魅魔，生来不由己，从一开始，就不过是魔神的一枚棋子而已。忠于您，也不过是深渊的契约，您还想要我怎样呢？”
米尔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茶杯，内心极力想要理清楚，莉莉丝与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见米尔不说话，莉莉丝不知为何心跳开始加速，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脸撇朝一边：
“生气了？那您想听什么样的话？难道要我说……即便哪天您不是神子了，我依旧对您死心塌地，甘愿赴汤蹈火？”
其实，米尔也知道，魅魔是没有心的，从她们的心脏，长出魔核的那一刻起，本质就已经改变了。
但想来也可笑，世界上哪来绝对的忠诚？一切的忠诚，都有前提；
魔族对于魔神的忠诚，本就是一种契约，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然就默认了，莉莉丝会对自己死心塌地？
米尔平复了异样的情绪，清了清嗓子，点头道：
“莉莉丝，这样的实话，你不该说出口的。”
“抱歉……以后不会了。”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米尔咬紧了牙，已经待不下去了，便起身离开。
莉莉丝愣在原地，看着米尔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总感觉胸口闷得慌……
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自认为自己没说错什么，却感觉一阵懊悔和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没有追问米尔去了哪，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
她的书房很大，高高的书架上放满了魔法书，炼金台上堆满了魔法道具，还有一个宽敞的阳台……
阳台是她的画室，挂满了她的画作，不知从何时起，多了许多副米尔的画像。
仔细想来，第一张画，应该是从猜到米尔就是魔神之子开始；
从那一天起，心里多了一份期待，像是被关入死牢中的人，看到了逃离的希望。
而画得最好、最用心的那一张，则是得知米尔就是魔神之子那一天，所留下的。
莉莉丝走到那幅画面前，仔细回想着自己当时的心境……
色彩搭配艳丽明亮，画中的米尔却愁眉苦脸，似乎在愤恨着又一次计划的失败；
可画作上的一笔一划，都像是在歌颂灵魂的自由。
莉莉丝看着画，不知不觉笑出了声，尽管依旧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但对当时那番不合时宜的话，开始有些后悔。
“罢了，他应该没那么小心眼……”
打小，莉莉丝就发现了自己与同龄人的区别，无论做什么，都比别人要轻松；
不管是乐器、画作、舞蹈，还是烹饪、写作、魔法，就能轻而易举展露出惊人的天赋……
但自己那么多的优点，米尔却像瞎了一样，甚至他从未想过，来真正了解自己。
曾经任何一位追求者，都比米尔了解得多……
一想到这，莉莉丝就觉得堵得慌。
皱着眉头，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堆满魔法道具的书桌。
桌子被清理出来了一片空地，中间放着那枚菱柱水晶，璀璨的光芒在桌面上，映照着七色光辉。
莱雅塔家族的水晶，里面藏着米尔身世的秘密。
……
米尔的内心归于平静，他将这视为通往神座路上的一种考验。
老丈人从下午四点，一直睡到晚上九点才醒，米尔只吃了点水果垫了垫肚子，等查理醒来后，才让下人开始准备晚饭。
莉莉丝也闷头研究水晶，直到女仆提醒吃饭，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饭桌上氛围很和谐，米尔和莉莉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查理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刀叉，看向了莉莉丝：
“你俩吵架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
二人皆是神情一滞，表情麻木地抬起头来，米尔悄悄看了一眼莉莉丝，生怕她添油加醋；
不过，莉莉丝却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的，父亲……米尔对我很好。”
“我知道他对你好，你是不是又耍性子了？”
“没有！”
“哼……”
查理冷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了米尔，用宽慰的语气说道：
“米尔，这丫头从小高傲惯了，性格别扭，也不怎么会表达自己，你平常有空……记得多陪陪她。”
“一定……一定……”
但米尔也没有把查理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对方也不知道，二人背后真正的关系。
吃完饭后，米尔和莉莉丝的生活一如往常，训练魔法神经，同时把莉莉丝喂饱……
可晚上躺在床上，米尔还是会不禁想起在庭院里的事，这个世上，会不会真的有那种……无条件忠于自己的人？
就像小说故事里，那种肝脑涂地、忠心耿耿的死士仆从。
那种狂热的崇拜，或许只有密教徒，和中低等魔族中，才会出现；
伊莎贝拉？
不可能，那个女人藏的很深，直到现在米尔也看不透她。
黛安娜？
她或许真的爱上自己了，但她的爱是有前提条件的，至少目前是；
不过，她也是最有机会，洗脑为自己忠诚死士的人。
眼神瞥了一眼睡在旁边的莉莉丝，相比之下，至少黛安娜还有一片真心；
现如今，米尔是这么想的。
……
第二天……
晨祷结束后，开始了审判庭的列会，高大的彩绘玻璃窗透进斑斓的光束，照亮空气中微小的尘埃。
裁决官克拉马，在一番总结后，拿出了一张委任状，义正言辞地念道：
“……介于米尔法克阁下，这段时间优秀而出色的表现，经枢机会一致认可，教宗冕下正式任命，即日起由米尔法克阁下，担任审判庭纠察官！”
台下一片掌声雷动，虽然大家都已经提前听说了，但得到正式的通知，还是感叹不已……
审判庭纠察官，米尔加入审判庭，这也才半年时间，直接从辅助办案人员，变成了审判庭的二把手。
但他的功绩摆在这里，也没人敢质疑……
要不是在奥雷玛里斯力挽狂澜，教会的核心主力，早就埋在那了；
更何况，他还在那种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找出了虫魔亲王的老巢。
台下的米尔，保持着礼貌而冷静的微笑，眼中饱含泪水……
人们都说，他对圣城爱得深沉。
会议结束后，克拉马单独留下了米尔，在一番夸奖之后，递给了他一封信件：
“这是精灵族长老，让我转交给你的，他们想约你见一面……之前你拯救了第八圣徒，精灵女王，大概率是为了这件事。”
“好的，谢谢您！克拉马老师，我一定再接再厉！”
米尔接过信件，脸上笑嘻嘻，刚一转身便垮下了脸，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信封内，精灵族并未留下太多的信息，只留下了时间和地点……
明天早上六点，博尔塞纳湖心岛。
这个时间，米尔觉得很冒昧，选的地点，更是有些冒犯了当初打算办宣讲会的地方。
收起了信件，米尔照常去学校。
这段时间得好好补一下功课，否则等去了前线，又没时间补进度了，早知道自己有一天需要学魔法，大学的时候就报哲学专业了；
上一世，听外公外婆说，母亲就是学哲学专业的，甚至还去伦敦深造过，可惜没能遗传到她的天赋。
阳光洒在圣城著名的座天使大桥上，将石雕天使的羽翼染成金色；
就在桥头，莉莉丝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荆褐色长发被微风吹拂。
不过今天的她，表情却有些不同……
以往都是百无聊赖地看风景、数人头，或者望着天空思考魔法，最近也会着迷于那块水晶；
但今天却垂着手、低着头，神情落寞。
“想什么呢？”
直到米尔上前搭话，莉莉丝才惊觉他的到来，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事……上车吧。”
马车摇摇晃晃，二人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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