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嘴角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精神海的地面上，漾开一小片红。
徐晏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天使虚影的胸口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团白色的光。
不大，甚至有些微弱，可它亮起来的瞬间，整个精神海都静了一瞬。
信仰之力。
那些从逍遥阁的学堂里来的，从被救助的村民心里来的，从天使一族虔诚的祈祷中来的，一点一滴积攒在他武魂里的信仰之力，在这一刻，终于被唤醒了。
白光从他胸口蔓延开，像一层薄薄的膜，轻轻裹住他的灵魂。不是抵挡，是安抚。
暴烈的生命之力被它引向该去的地方，狂躁的毁灭之力被它抚平了棱角。两股力量还在撕扯，可不再是拿他的身体当战场。
天使虚影和紫煌灭天龙同时睁开眼。
一个慈悲，一个威严。
一绿一紫两道光柱从精神海升起，直冲天际。
徐晏离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拽起来，穿过精神海，穿过意识深处，穿过一片混沌的光。
然后，他落在一座城堡里。
紫色的。
城堡高得看不到顶，墙壁上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呼吸。
窗外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肆虐，雷声沉闷。
这里的气息，和他紫煌灭天龙武魂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徐晏离站在空旷的大厅里，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很高，穿一身紫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
可他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徐晏离。
“小友，又见面了。”
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和当年在他脑海里响起的那道声音，一模一样。
徐晏离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躬身行礼：“前辈。”
毁灭之神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七环魂圣，十三岁。不错，比我预想的还快。”
徐晏离站直身子，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瞟了一眼。
“这是神界？”他问。
“一部分。”毁灭之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我的神殿，你的武魂和我的力量共鸣，把你拉到了这儿。”
他收回目光，看着徐晏离。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愤恨。但你需要实力，才有资格去反抗。”他顿了顿，“不要让情绪控制你的思想，用你的思想去控制你的情绪。”
徐晏离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知道。”
毁灭之神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是个冷静的孩子。”他说，“神界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美好。什么诸神净土，什么至高无上，说到底，不过是个争权夺利的名利场。很多年前不是这样，可自从唐三来了之后……”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徐晏离没接话。
有些事，听着就好。
毁灭之神也没再多说，抬手一挥，一道紫光落在徐晏离面前，凝成一块暗紫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字，笔画凌厉得像刀劈斧凿。
“毁灭之神第一考，”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庄严起来，“领悟毁灭的本质。时限一年。”
徐晏离接过令牌，令牌入手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扎了根。
“去吧。”毁灭之神指了指大厅另一侧的门，“那边是生命女神的殿。她等你有一会儿了。”
徐晏离点了点头，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毁灭之神的声音。
“小子。”
徐晏离停下脚步。
“你母亲的事，”毁灭之神的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些，“等你上来，自然会知道。”
徐晏离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
“好。”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不是城堡，是一片森林。
树木高得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来的光都是绿色的。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吸一口进去，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森林中央，立着一间小木屋。
木屋前站着个女子，一身淡绿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弯腰给一株不知名的花浇水。
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转过头。
那张脸算不上惊艳，可那双眼睛，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很温暖。
“来了？”她笑了笑，声音轻轻的，“进来坐吧。”
徐晏离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生命女神没急着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一道绿光落进他意识深处，和毁灭之神的令牌一样，也在他意识里扎了根。
“生命之力，本质。”她说，语气和她的眼睛一样温柔，“和阿紫给你的任务一样。一年时间，慢慢来，不着急。”
徐晏离愣了一下。
所以两位神王的第一考，都是领悟本质？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画面就开始模糊。
森林木屋，生命女神的身影，全都像浸在水里一样，一点点散开。
意识被猛地拽了回去。
精神海里，两股力量还在撕扯。
可这一次，徐晏离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沉下心，不再试图压制它们，而是引导。
天使虚影张开十二只羽翼，把生命之力裹进怀里。
紫煌灭天龙盘起巨大的身躯，把毁灭之力压在龙爪之下。
两股力量在他的引导下，不再横冲直撞，而是缓缓流入各自的武魂。
成了。
徐晏离刚松了口气，就感觉体内那两股被压下去的力量猛地反弹回来，比刚才更凶，更猛。
失策了。
第106章 安排出场
他低估了神王传承的力量。
生命之力和毁灭之力同时暴动，顺着武魂与宿主的联系，再次冲进他的经脉。这一次不是撕扯，是碾压。两股力量拧成一股，像一座大山，直直朝他压下来。
徐晏离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碾碎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天使虚影胸口那团白光忽然炸开。
信仰之力。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安抚，是铺天盖地的、炽烈的、不容拒绝的包裹。白光从他胸口涌出，瞬间铺满整个精神海，把暴动的生命之力和毁灭之力同时裹住。
不是压制，是分开。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无形的刀，把缠在一起的两股力量一刀一刀地剖开，再分别引向该去的地方。
徐晏离大口喘着气，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起来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发酸。
他缓缓落在地上，抬头看向站在生命之力边缘的伊莱克斯。
伊莱克斯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眼底的担忧却散了。
徐晏离撑着地面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意识缓缓退出精神海。
睁开眼。
车还在走，窗外已经暗了下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沉进地平线。乐正绫坐在车夫旁边，腰背挺得笔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龙逍遥依旧靠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殿下？”乐正绫听见动静，回过头，“您醒了？”
“嗯。”徐晏离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体内的魂力比之前浑厚了一大截，可消耗也大得惊人，这会儿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到哪了？”
“前面就是星罗城了。”乐正绫指了指远处，“再走半个时辰就能进城。”
徐晏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天边的暮色里，一座巨大的城池横卧在大地上。城墙很高，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城楼上的旗帜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星罗城。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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