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这可不是普通锦缎做的,而是纯粹的神性凝聚而成,衣袂被晨风轻轻吹动,却半点声音都没有。
腰间依旧别着那把玉扇,扇面上的“逍遥”二字,在混沌色光晕里忽明忽暗,看得不真切。
这可不是普通的扇子,而是由他的那把圣剑魂骨所化,如今身为神器,可以任意的改变形态。
他站在云端,目光穿透层层雾气,扫过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
竟有不少地方,透着点点微光。
不是灯笼,也不是魂导灯,而是一缕缕淡到极致,几乎察觉不到的白色光晕,从那些不起眼的宅院里慢慢飘起来,看着像炊烟,却比炊烟更轻更薄,风一吹就散,可散了又立马聚起来,反反复复,始终不肯彻底消散。
那是信仰。
不是信奉他的,而是这座城里,残留着的,对他母亲许望舒的信仰。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当年许望舒在星罗城办学堂,搭粥棚,为百姓出头,跟贵族据理力争,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人,有的早已老得走不动路,有的甚至已经入土,可他们的后人还在。
后人一直都记得。
记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长公主,记得她蹲在粥棚前给难民盛粥的模样,记得她在朝堂上把那些老贵族骂得哑口无言的样子,记得她从战场上背着伤员往回赶的身影。
他们记了一辈子,又把这份记忆原原本本传给了下一代。
后辈们没亲眼见过长公主,可听着祖辈父辈一遍遍讲述,心里早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没发芽,却也没枯死,就这么埋在土里,静静等着有人来浇灌。
徐晏离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之上,一点混沌色的光芒缓缓亮起,只有米粒大小,可就在它亮起的瞬间,整片天空都暗了一瞬。
不是光线熄灭,而是天地间所有的光,都被这一点微光吞噬,融合,再重新编织,化作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那不是魂力,也不是普通的神力,而是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
创世之力。
他指尖轻轻一弹。
米粒大的混沌光芒飞离指尖,在空中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纷纷扬扬往下落,像是一场无声的细雨,洒遍了整座星罗城。
那些从宅院里飘出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晕,碰到混沌光点的刹那,猛地爆发出强光。
不只是变亮,是彻底被点燃了。
就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突然被浇上一瓢热油,轰的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白色光晕化作金色火焰,金色火焰又凝聚成乳白色光柱,从城池各个角落冲天而起,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密密麻麻的光柱拔地而起,把整座星罗城照得如同白昼,通透无比。
还在睡梦中的百姓,全被这光柱惊醒,纷纷推开窗户,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混沌光雨,看着光点落在屋檐,树梢,落在自己肩头,孩子脸上。
有人当场愣住,有人忍不住哭出声,还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长公主……长公主回来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院子里,双手合十,老泪纵横。
她年轻时受过许望舒的恩惠,自从长公主离世,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光了,可此刻,光又回来了。
第194章 亲临星罗
“不是长公主。”她的孙女站在身后,仰头望着云端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了对方,“是长公主的儿子。”
老妇人缓缓抬头,浑浊的双眼顺着孙女的目光望去。
云端之上,白色身影若隐若现,看不清面容,辨不清衣饰,只能看到一团混沌色光晕将他笼罩,如同初升的太阳,温和却又不容直视。
“像……太像了……”老妇人喃喃自语,眼泪顺着满脸皱纹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水花。
高空之上,徐晏离收回了手。
他看着那些冲天的乳白色光柱,看着光柱里一张张苍老,年轻,懵懂的脸庞,沉默了许久。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来星罗城,本可以直接飞入皇宫,走到许家伟面前,把该说的话说完,该做的事做完。
可他没有,偏偏在城池上空停下,偏偏把力量洒向这些普通百姓,偏偏点燃了这些快要熄灭的信仰之火。
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母亲。那个他从未见过,却从无数人口中、无数细节里拼凑出模样的女人。
她在这座城生活了二十多年,在这里种下善意的种子,却被亲弟弟背叛,遭神罚击碎武魂,最终被流放异国。
他不能让母亲留下的种子,烂在泥土里。
或许是因为那封信。萧鼎天给他看过的,母亲写给老部下的信,字迹娟秀却带着英气,笔墨间满是洒脱利落。
也或许是穿越者的惺惺相惜吧。
这就是他的母亲。
一个能和将士们把酒言欢,能蹲下身给难民盛粥,能在战场上背着伤员返程的女子。
她不该被世人遗忘。
徐晏离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光柱,不再看跪地哭泣的百姓。
他抬头望向城北,看向那座巍峨的皇宫,看向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随即,他动了。
没有极速冲刺,没有瞬间瞬移,就一步一步从云端往下走,仿佛踩着一架无形的阶梯,步伐不紧不慢,衣袂随风轻扬,腰间玉扇微微晃动。
等他落在皇宫正殿屋脊上时,天边第一缕晨光刚好刺破云层,洒落在他身上。
月白衣袍被镀上一层淡金,混沌色光晕在阳光下收敛大半,只留下一层极淡的柔光,笼罩着他全身。他没有刻意收敛神力,也没有肆意释放,就那么静静站着,宛如一尊从云端降临的神像,圣洁、威严,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慈悲。
皇宫里瞬间乱作一团。
守殿的侍卫最先发现他,抬头看到屋脊上站着人,刚要开口呵斥,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不是不敢,是喉咙像被堵住一般,所有声音都被压了回去。
御前太监跌跌撞撞冲进寝殿时,许家伟刚醒,正坐在龙床边,让宫女伺候着穿衣。
他老了,四年前还精神抖擞的皇帝,这四年被徐晏离折磨得心力交瘁,鬓角多了大半白发,眼角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
“陛下!陛下!”太监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来了!”
许家伟系腰带的手猛地顿住,皱起眉头:“谁来了?”
“逍遥王!逍遥王来了,就站在正殿的屋脊上!”
许家伟的手指瞬间攥紧腰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沉默几秒,推开身边整理衣襟的宫女,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就他一个人?”
“就,就他一个。”
许家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从寝殿到正殿,要穿过两道回廊、一条宫道,平时走要一刻钟,可今天许家伟走得极快,身后的太监宫女一路小跑都跟不上,好几次他差点被袍角绊倒,却丝毫没有减速。
他心里怕了。
不是怕徐晏离杀他,若是徐晏离想动手,四年前在星罗城就能下手,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他怕的是,徐晏离站在他面前,用那张和许望舒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说出他不想听,却又不得不听的话。
正殿前方的广场上,早已跪了一地人。
侍卫,太监,宫女,早起准备上朝的官员,全都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浑身止不住发抖,没人敢抬头。
徐晏离根本没释放任何威压,他就那样站在屋脊上,居高临下看着整座皇宫。
可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战栗。
那是骨子里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畏惧,和意志、勇气无关,是蝼蚁仰望苍天时,刻在灵魂里的惶恐。
许家伟穿过跪地的人群,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向屋脊上的白色身影。
晨光刺眼,他忍不住眯起双眼。
四年前,他还能平视这个少年。那时候的徐晏离,虽说已是七环魂圣,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天赋、有手段、运气不错的后辈。
他忌惮徐晏离,甚至想杀了他,却从来没怕过。
可今天,他连抬头看对方,都觉得无比艰难。
不是阳光刺眼,是眼前这个人的光芒,早已不属于凡尘俗世。
“你来了。”许家伟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屋脊上,徐晏离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一跃,落在了他面前。
没有尘土飞扬,没有气浪炸开,就那么轻飘飘落地,像一片落叶,一朵流云,连青石板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站在许家伟面前,比四年前高出整整一个头,可许家伟已经不用抬头看他的脸了,因为他根本不敢看。
那张脸,和许望舒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底发慌。
“舅舅。”徐晏离开口,语气平淡,没有敌意,没有嘲讽,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就像和久未见面的长辈打招呼,“好久不见。”
许家伟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说。
徐晏离也不在意,转头看向正殿上方的匾额,“星罗大殿”四个金字在晨光下闪闪发光,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这些年,您过得还好吗?”
第195章 要位星罗!
许家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自从五年前徐晏离在星罗城摘下面具,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晚一闭眼,就看到许望舒浑身是血,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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