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跟蒲扇一样大,一巴掌能拍碎小山丘,可此刻,这只手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完全不受控制。
真是可笑。
二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分不清是苦笑还是无奈的叹息。
一行人就这么被带下比赛台,穿过那条长长的、昏暗的选手通道,往斗魂场地下走去。通道两侧嵌着魂导灯,昏黄的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徐晏离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缓,跟散步没两样。
乐正绫带着几个天使军团的士兵跟在最后,手按在剑柄上,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很,一刻不停地盯着被锁链牵着的两头十万年魂兽,半点不敢松懈。
地下是临时牢房,石壁厚实得很,青灰色的石块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魂导法阵,泛着幽蓝色的光。
栅栏用的是顶级魂导合金,有手臂那么粗,每一根都刻着层层叠叠的禁锢法阵,围得密不透风,别说是魂兽,就算是封号斗罗,进来了也别想轻易出去。
大明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被推进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锁链从脖子上解开的瞬间,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直接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早就湿透了。
二明在隔壁牢房,他块头太大,牢房门框差点没挤进去,勉强塞进去后,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靠着墙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暗金色的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懒得擦。
王冬儿则被安置在单独的房间,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有床有被子,桌上还摆着水和吃食。
不过吃的显然不是给昏迷的人吃的,是给旁边的医师吃的。
专门的医师早就在里面等着了,是个生命属性的魂师,魂圣级别,是徐晏离特意从逍遥阁调过来的。
第174章 疯了,都疯了
徐晏离站在房间门口,静静看着医师给王冬儿把脉。
医师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转身对着徐晏离微微躬身:“殿下,这位姑娘性命无碍。灵魂上的反噬的创伤,已经被您的圣光治愈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武魂受了震荡,好好静养就行,快则半月,慢则一个月,就能彻底恢复。”
徐晏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床上昏迷的少女身上。
她还没醒,粉蓝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侧着,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做噩梦。嘴角的血迹早就被擦干净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呼吸平稳,看着确实没什么大碍。
徐晏离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向守在两旁的士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别让人死了。毕竟是我传承的神明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真死在我手里,回头见了面,不好交代。”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守在门口的士兵齐齐打了个寒颤,心里都明白,殿下这不是简单交代任务,是在划底线,这人,绝对不能死,其他人无所谓了。
士兵们连忙躬身应声:“是!谨遵殿下吩咐!”
徐晏离没再多说,抬脚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乐正绫快步迎上来,开口问道:“殿下,比赛还要继续吗?”
“比什么?”徐晏离脚步没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人都跑光了,还比个什么劲。”
这话一点没错。
从徐晏离牵着大明、二明、王冬儿走下比赛台的那一刻,这场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就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看台上,原属三国的宗门势力们,个个脸色惨白,屁股底下跟长了刺一样,坐立难安。
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句“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整个看台。
星罗帝国一个二流宗门最先动,宗主站起身,脸色铁青,招呼都不打一声,带着门下弟子就往出口冲;天魂帝国一个宗门紧随其后,跑得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往通道挤;斗灵帝国一个学院更夸张,领队老师连学员都没顾得上清点,自己先撒腿跑了。
一家动,十家跟,百家涌,看台上瞬间乱成一锅粥。椅子被带翻,旗帜被踩在脚下,有人推搡,有人喊叫,有人甚至直接翻越栏杆往下跳,平日里端着架子、不可一世的宗主、长老、核心弟子,此刻全都没了体面,一个个狼狈不堪,只顾着往出口疯跑。
可他们能跑得了吗?
日月帝国城南军营,橘子站在高台上,橙红色长发被风吹起,手里握着令旗,面容冷峻,眼底却透着一丝早已料到的冷意。她身后,三百门七级魂导炮齐刷刷对准明都南门外的官道,黑压压的炮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杀意扑面而来。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将军,原属三国数十个宗门正向南门逃窜,距离城门不足五里!”
橘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将令旗狠狠挥下:“放!”
三百门魂导炮同时轰鸣,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天际,数百道光束划破长空,精准落在官道前方的空地上,瞬间炸开一片火海。泥土飞溅,碎石漫天,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熊熊烈火挡住了所有去路。
那些正往南门冲的宗门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停下脚步,有人直接瘫在地上,有人转身往回跑,有人哭着喊着往路边躲,狼狈到了极点。
“再往前一步,下一轮炮火,就不是打空地了。”橘子的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四周,清冷又决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南门外的官道上,逃窜的队伍被炮火逼停,挤成一团,进退两难,有人咒骂,有人哀求,有人对着斗魂场方向哭喊求饶。
可没人回应他们。
因为被封锁的,不只是南门。
明都东门,火凤军团列阵以待,数百名火属性魂师一字排开,武魂全开,火焰冲天,把整条官道映得通红。领头的女将军面容刚硬,眼神凌厉,腰板挺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一言不发,却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西门,恐爪军团严阵以待,全是敏攻系魂师,个个身法诡谲,藏在暗处,气息若有若无,没人能摸清他们的数量,可谁都清楚,只要敢靠近西门,下一秒就会被暗处的利刃割断喉咙。
北门,紫煌军团驻守,这是徐天然亲手组建的军团,武魂大都是太阳和月亮,虽然没有特别的强者,可胜在人数众多、配合默契,爆发力极强。
更别说天上,还盘旋着天使军团。
上百道金色身影凌空而立,羽翼舒展,圣洁的金光洒遍明都四门。乐正阳站在最前方,六翼遮天,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威压铺天盖地,牢牢笼罩着整座明都城。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惊慌失措、狼狈逃窜的原属三国众人,眼底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淡到极致的冷漠。
“殿下说了,一个都不许跑。”
乐正阳开口,声音不大,可在极限斗罗的威压加持下,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所有人,都得留下。”
这话一出,那些还心存侥幸、想趁乱突围的人,彻底绝望了。
跑?怎么跑?
地上有魂导炮部队死死封锁,空中有天使军团凌空压制,明都四门又有三大军团层层围堵,别说人了,就算是一只鸟,都别想飞出明都城。
那些平日里在各自宗门里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宗主、长老们,此刻就像待宰的羔羊,被围在四门之间,进退无路,求助无门。
有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有人抱头痛哭,泣不成声;有人跪在地上,对着逍遥王府的方向不停磕头求饶;有人沉默不语,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
恐慌,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所有人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下场。
史莱克的驻地,是城东一座独立小院。
第175章 玄子跑了
天彻底黑透了,史莱克落脚的小院子里,却亮得晃眼。
不是一两盏灯,是所有灯都全开着。
贝贝站在院子正中间,仰着头,盯着天上盘旋的几道金色影子。
那是天使军团的巡逻队,半个时辰换一班,从傍晚到现在,已经换了六拨,一刻都没停过。那些人金发白肤,背后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就像悬在头顶的刀子,不往下落,就这么明晃晃挂着,压得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在这儿站了快四个时辰,脖子酸得僵硬,腿也麻得没了知觉,可他不想动,也懒得动。回屋里坐着也是干熬,躺着更睡不着,还不如就站在这儿,至少能看着天,看着那些晃来晃去的天使翅膀,看着这片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四四方方的夜空。
徐三石靠在廊柱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没规律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就这么不停歇。
他哪儿睡得着,这院子里二十多号人,从下午被堵回来,就没一个合眼的。
他们中有人来回踱着步,有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有人翻来覆去折腾,还有人干脆躺在地上数地上的石缝,可从头到尾,没人敢大声说话,偶尔蹦出一两个字,都压着嗓子,生怕被天上的人听了去。
带队老师凌落宸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水换了三回,每回都是倒满,放凉,再倒掉。
第四回她懒得折腾了,就那么放着,茶水黑得跟墨汁似的,飘着一层碎茶沫,映着头顶昏黄的灯笼光,晃来晃去,看得人头晕。
她盯着那碗凉茶看了好久,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王冬儿站在她房门口,笑着跟她说“别担心,没事的”。
那时候她还以为,王冬儿说的是比赛的事,现在才明白,她说的是今天,是此刻,是眼下这走投无路的局面。
王冬儿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输,就是奔着输来的。
凌落宸闭了闭眼,硬生生把眼眶里的酸涩压了回去。
戴华斌蹲在屋檐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死死盯着地上一只蚂蚁。
那蚂蚁拖着一粒米,从石缝里钻出来,爬得费劲极了,半路上被风一吹,翻了好几个跟头,米粒掉了,它爬起来找到米粒,接着拖,接着爬。
他看了足足一刻钟,那蚂蚁连三步远都没爬出去。
真可怜。
戴华斌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们……是不是走不了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飘着,没人接话。
贝贝背对着他,依旧仰着头看天上的金色羽翼,一动不动。
徐三石手指顿了半秒,又接着敲。
凌落宸低着头,盯着那碗凉茶,睫毛抖了抖,没抬眼。
冷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一声轻叹,又像无情的嘲弄。
戴华斌等了好久,久到他觉得没人会回答了,才听见贝贝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快要被风吹散:“走不了,一个都走不了。”
戴华斌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再也没吭声。
他心里早就清楚了。
从下午天使魂师封锁东门的那一刻,他就懂了。
史莱克学院,从来不是什么能让人网开一面的金字招牌。
这次大赛闹得这么大,海神投影现世,昊天宗的两位公然出手,这早就不是比赛输赢的事了,这是反叛,是挑衅,是狠狠打了日月帝国的脸。
日月帝国不会放过他们,徐晏离更不会。
所以玄子跑了。
那位饕餮斗罗,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史莱克最后的底牌,就在比赛台上海神投影被劈碎的那一刻,在徐晏离牵走大明、二明和王冬儿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跑了。
没人看见他怎么跑的,甚至没人察觉他不见了。等贝贝反应过来,玄子的房间早就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人却没了踪影。
他不怪玄子,偌大的史莱克,总得有人回去报信,总得有人活着。
可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还是一点点往上涌,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
再想到之前在遇到那个五环邪魂师全队几乎阵亡的事情。
贝贝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人。
徐三石还靠在廊柱上,闭着眼,手指敲个不停。
戴华斌蹲在屋檐下,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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