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点害赚却还是露出温柔笑容的艾莉莎,美丽得令人说不出话。这样的她是自己的搭档,政近总觉得缺乏真实性。然而,传达到左手臂的体温清楚显示这是事实……
(唔,总觉得开始难为情了。)
政近不敢继续直视艾莉莎,像是要掩饰什么般将无酒精鸡尾酒送到嘴边。而且……
(……我要加油。要让自己能够抬头挺胸站在艾莉的身旁。)
柑橘类的甜味与些许的苦味逐渐过喉下肚时,政近暗自下定这个决心。就在这个时候……
「呃,嗳,总觉得我的味觉与嗅觉好像挂掉了……茅,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天晓得?应该是那个女仆学弟端来的饮料有什么不太妙的成分吧?」
……虽然传来一段非常令人在意的对话,但是政近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第九卷 序章 即使如此有希仍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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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好痛。
「呜,咳咳!」
在床上回复意识的有希,几乎在同一时间将胸腔深处涌上的难受感咳了出来。她就这么咳了好几次,每次都造成喉头烧灼般的痛楚,后脑杓窜过一阵阵的刺痛。
即使反射性地蜷缩身体想要忍受疼痛,然而光是稍微动弹,全身的关节就在痛。即使忍痛勉强侧躺,也轮到压在身体下方的肩膀与手臂发出摩擦的哀号,结果只能回复为仰躺。这么一来换肺部像是从上方被压住,呼吸变得困难。
(啊啊,这个感觉……)
刚睡醒加上发烧而朦胧的脑袋,重现昔日的记忆。
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的自己。看不见未来的痛苦。
整个人彷佛处在被水侵蚀的洞窟里,心里有种没有地图四处徘徊的封闭感与绝望感,不知道水位何时会上涨造成呼吸困难。虽然不知道,这一刻却迟早会来临,不安与恐惧总是挥之不去。即使再怎么觉得痛苦而挣扎也无法逃离那里。
要走到哪里才能从这个绝望的状况解脱?说起来真的有出口吗?一旦像这样想像未来,即使产生恐慌也不奇怪吧。
(不行……要是呼吸失调,又会……)
闭上眼睛,缓缓地进行深呼吸。随着吸气的动作,感觉血气从双手末端逐渐消散。好冷。好怕。希望有人……有人可以握住我的手。可是没有任何人。
(为什么……绫乃与母亲大人呢……可是,明明夏嬷嬷应该肯定会在……)
一定只是凑巧离开。只要使用放在一旁的手机,不到一分钟就有家里的人赶来吧。但是有希没这么做。
不是因为发烧害她无法正常判断。只是……明明这么痛苦,为什么没有任何人陪在身旁?我明明独自一人在受苦,为什么像是扔着我不管?难以置信。我讨厌大家。你们就狼狈地看着嚎啕大哭的我,被罪恶感折磨吧。
是这种幼稚乱发脾气的心态。生气,憎恨,害怕,痛苦,无助。
「呜啊,啊啊啊啊~~!」
有希甚至无视于喉咙的疼痛,像是幼儿般抽抽搭搭地哭泣。哭着哭着,呼吸失调而缺氧的大脑愈来愈朦胧。
「呜,呜咕,呜,啊啊啊~~!」
思绪不知何时紊乱如麻,有希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哭泣。
是因为悲伤而哭泣?还是因为哭泣而悲伤?
已经没有愤怒,只有感受得到寒意的孤独,以及内心像是会被压垮的不安。
这份痛苦会持续多久?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外出?该不会永远维持现在这样吧?我不要。我想和哥哥玩。想捉弄绫乃。我不要在这里。好痛苦,好寂寞。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
「啊啊啊啊啊啊~~呜咕,呜啊啊啊啊啊~~」
此时,房门随着喀喳的声音开启了。然后有两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有希耳里。
「有希大人?您怎么了?」
「有希大人……!」
是服侍周防家的帮佣君夏,以及她的孙女暨有希随从的绫乃。
「哪里痛吗?还是作了什么恶梦?」
夏像是着急到连手上的托盘都没空放下,连忙跑到床边。然后她握着有希的手,担心般伸手要摸脸颊──有希摇头拒绝了她的手。
「有希大人,您还好吗?要在下拿什么东西过来吗?」
绫乃以不同于以往的慌张声音问。然而有希也无视于她,继续哭泣。
不知道。若问哪里痛的话全部都痛。然而不是因为这种原因在哭。可是若问为什么哭,连有希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只能像是拒绝一切般哭泣。
「绫乃!请医生过来!」
「啊,是!」
「有希大人,没事的。医生马上就来了。」
夏在说话。有希连这句话的意思都听不懂了。
「呜,呜呜,呜呜~~……哥哥……」
夹在哭声中间的呢喃,使得夏停止动作。
「哥……哥哥~~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这真的是向哥哥求助的话语吗?还是说,是提出乱来要求让夏为难的恶整心态?
「啊啊,呜,咕,哥……哥哥~~啊啊啊啊啊~~」
连这个问题都不知道答案,有希就只是一直哭泣。
第九卷 第1话 然后全部变成大腿了
夜晚公园充斥的冰凉空气,被政近的声音静静撼动。
「我,到头来……没能为有希做任何事。」
没能让她回复活力,没能让她获得自由,没能一直扮演可靠的哥哥。和这个丢脸又不成材的哥哥相反……原本体弱多病的娇小妹妹,变得无比茁壮又坚强。
「我逃避了。逃避成为那家伙的哥哥。」
自己承受不了。妹妹太耀眼了。过于耀眼到甚至无法直视。
「可是……即使是这么丢脸的哥哥,那家伙也温柔以对。」
有希至今全力以赴,面对这个不敢正视妹妹的哥哥。扮演阿宅傻妹妹的角色。就像是要将哥哥的罪恶感抛到九霄云外一笑置之。
「真的像是笨蛋一样向我撒娇……每次都以话语与行动对我表现满满的爱……」
两人的关系在旁人眼中,只像是有希在向政近撒娇吧。然而实际上不是。
「我……我啊,老是依赖着有希的这份温柔……」
实际上反过来了。撒娇的人,得救的人,其实都是政近。
只有在宠妹妹的时候可以忘记罪恶感。只有在回应妹妹任性要求的时候,觉得回复为可靠又厉害的哥哥。不过……其实总是有感觉到视线。
周防政近──走错路之前的昔日自己,以扫兴双眼看向这里的视线。
有听到声音。「牺牲妹妹的人生,真亏你还能若无其事挂着笑容。」听到自己变声期之前的这个声音。
嘻皮笑脸假装没听到这个声音的自己,政近打从心底鄙视。
「察觉牺牲了有希……牺牲了妹妹,却不去正视这个事实,自甘堕落一直虚度人生的烂人。这就是我……久世政近的全部。」
无论拿什么借口,到头来这都是事实。因为实际上,在妹妹真正求救的现在……这双脚动不了。
说什么最爱,说什么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明明到最后最爱的还是自己。凭什么嚣张说出「爱」或「重要」这种字眼?
(啊啊,原来如此……)
忽然间,政近察觉自己无法回应玛利亚心意的真正理由了。
因为对自己没自信?因为恋爱情感很模糊,喜欢的感觉很快就会改变?不对,不是这样。先前说的父母离婚只是借口。政近已经知道,那两人有着不会被斩断的情谊与爱意。所以其实不是这种理由……
(我只是……)
只是无法相信自己的情感强度。
嘴里说喜欢,却没察觉和初恋对象重逢的自己。嘴里说重要,却为了自保而抛弃妹妹的自己。
和她们相比……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爱,不知道多么肤浅又轻薄。
打从心底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失望,感到厌恶,政近以双手掩面,从轧轧作响的胸口挤出声音。
「没有……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人渣……」
像这样表现得可怜兮兮的自己也令政近作呕。说起来,连忏悔都是愚蠢可笑。明明完全没有求取原谅或安慰的权利。
「我错了。」
昏暗的情感饱和,失去色彩的声音轻声落地。
「我错了。全部。从一开始。」
留下妹妹离开周防家的那一天。在那一瞬间踏上错误的道路,至今依然持续在错误的道路徘徊。如此愚蠢的自己。
「久世政近错了。」
◇
「察觉牺牲了有希……牺牲了妹妹,却不去正视这个事实,自甘堕落一直虚度人生的烂人。这就是我……久世政近的全部。」
简直像是等待制裁的罪人。深深低着头吐出的自我厌恶以及充满后悔的忏悔,艾莉莎半错愕地聆听。
政近的忏悔,从有希是亲妹妹的震撼告白开始。老实说,资讯量实在……实在是太大了,完全来不及理解。但是……也有可以接受的部分。
(啊啊,原来是这样……)
无论完成任何事,政近都会忽然间露出带着阴影的笑容。回避众人的称赞,甚至抗拒众人的认可,总是不经意地想要远离聚光灯照亮的舞台正面。
这一切都来自「现在的自己是妹妹的牺牲造就的」这句发自内心的自我否定。艾莉莎终于理解了。
「没有……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人渣……」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艾莉莎也知道,无法肯定自己的生存方式有多么痛苦。不知道自己的生存方式是否正确,却依然只能维持这种生存方式,像是挣扎般孤独又憨直地继续前进的感觉有多么痛苦。
然而……不得不否定自己的这种生活方式有多么痛苦,艾莉莎甚至无法想像。艾莉莎没有任何话语能陪伴这份痛苦。就只是好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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