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当时……)
优美的梦游症状,假设是来自心理上的压力,那么可能成为病因的事件,绫乃只想到一件事。
(在下当时的行为是多管闲事吗……)
在秋岭祭让优美聆听政近的钢琴演奏。看见政近尝试前进的身影,囚禁在后悔的优美或许可以减轻心理负担。绫乃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政近大人……在下似乎做错了……)
后悔与无力感笼罩绫乃全身。
光凭自己的肤浅智慧,终究无法拯救优美的心。这是当然的。因为连那位有希都无法拯救优美的心。有希也是……而且恭太郎肯定也一样,即使能够治愈优美的心,也没有办法拯救。如果有人能够拯救优美的心,那就是……
「……」
绫乃仰望夜空高挂的月亮,许下心愿。
我知道。不只是优美内心受了伤,政近内心也受了更重的伤。
所以无法化为言语。无力又无才的自己只能许愿。
希望自己尊敬的主人愿意拯救优美……以及有希。
「求求您……」
绫乃将说不出口的心愿藏进心底,转过身去。
第八卷 第1话 初恋
接续运动会的上午赛程,学生会下任会长参选人的出马战结束,征岭学园的操场充满开朗热闹的气氛。在稍微远离操场,气氛截然不同的宁静校舍里。
「呼……」
走出一年B班的教室,前进几步之后轻声叹气的是久世政近。
艾莉莎在出马战败给有希绫乃组,在教室独自消沉。政近鼓舞这样的她,约定会帮她庆生……但是在潇洒走出教室的现在,他回想起自己的言行之后浑身发抖。
(唔喔,有够做作……我超恶的。)
羞耻心早早就涌上心头的政近,快步走向操场准备吃午餐。他一边走一边寻找爷爷奶奶的时候,先发现他的爷爷知久迅速举手。
「喔,喂~~政近!这里这里!」
「慢着,不要动不动就大喊啦,很丢脸……」
周围的家族也正在用餐,所以没特别引起注目,不过政近是青春期的男生。他藏不住羞耻心,缩着肩膀匆忙走到爷爷奶奶那里。
「哎呀~~欢迎你来~~好啦,快坐吧。」
奶奶麻惠纯真地表达喜悦,政近稍微露出苦笑,坐在塑胶垫上。
「来,湿毛巾。」
「啊啊,谢谢。」
虽然骑马战结束之后有去厕所洗手,但是政近还是接过毛巾轻轻擦手,然后瞥向周围,确认刚才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母亲不在这里。同时政近也想到父亲不在,不经意开口。
「爸爸还没来啊。但他早上传简讯说中午会到。」
「唔,总之应该是迟到了吧?比方说飞机搭过站之类的。」
「飞机哪会搭过站啊?又不是电车。」
政近吐槽知久之后,打开便当盒的麻惠发出开朗的声音。
「好啦,多吃点吧~~?小近你爱吃的火腿也有很多喔~~」
「喔唔,切得好厚……」
「这样看起来比较好吃吧?」
和孙子一起用餐,麻惠愉快地咪咪笑。在别人面前和爷爷奶奶一起用餐,政近感受到青春期特有的害羞心情,但是面对这张纯粹的笑容也不能多说什么。
「我要开动了。」
政近合掌稍微低头之后,乖乖将筷子伸向奶奶的便当。看着这样的他,知久与麻惠露出开心……以及像是稍微放心的笑容。
◇
「呼……吃太多了。」
心想起码要消化一下,在操场周边闲晃的政近轻声这么说。
为了避免影响到下午的竞赛,政近自认控制到八分饱,但是麻惠每道菜都劝他多吃一点,所以不由得就吃太多了。
(对了……去保健室看看状况吧。)
政近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走向校舍。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因为在刚才的骑马战,己方阵营有人受伤了。具体来说是乃乃亚与毅。
(听说当时撞得很用力……以那家伙的个性,肯定是在橄榄球赛会被判犯规的那种冲撞吧。)
回想起当时在骑马队前头,推测是主动撞向敌方的那名少女,政近露出苦笑。但也因为带头冲撞的乃乃亚最华丽地受伤,所以这张苦笑有一大部分是歉意。虽说受伤也只是擦伤,但终究是女生,而且有在当模特儿,既然这样的人受伤,政近内心也是歉意胜出。
(但她本人不以为意就是了……说真的,这种毫不犹豫的作风真恐怖。如果是自己人就太可靠了~~若要这么说的话也是啦……)
然而先不论做法,她是为了让艾莉莎与政近获胜而这么做。既然还在保健室休息,拿点东西过去慰问也是理所当然的关怀吧。
顺便提一下毅的状况,当时沙也加因为冲撞的冲击而差点落马,毅在保护她的时候不知道是撞到她的手还是背还是脸而流鼻血,算是光荣(?)负伤。
如果只是这样,毅的脸却红得很奇怪,沙也加的态度也有点尴尬……但是政近刻意什么都不问。具体来说是怎么保护导致哪些部位怎么接触,这部分虽然不清不楚,政近却没有深究。朋友的幸运色狼事件,就算听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那么,乃乃亚她……)
政近从没关的拉门看向保健室内部,靠近门的病床布帘是拉上的。
(唔喔,有人躺在里面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发出声音不太好。如此心想的政近静静进入保健室,默默环视室内。老师看来也凑巧离席,视线范围没有人影。
(不在吗……终究已经回去了?)
政近心想这样也好,正要走出保健室的时候──
『镇静下来了吗?』
身旁布帘后方传来的男性声音,令他顿时停下脚步。
(咦,为什么?)
以为只是别人的声音很像,政近连忙竖耳聆听……接着传来的另一个声音令他心脏冻结。
『嗯……对不起。刚才突然哭出来……』
这是无论经过多少年都绝对忘不了的声音。有时候追寻,有时候逃避的……母亲的声音。
察觉这一点时,政近得知先前的声音……是父亲的声音没错,所以更加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
问号在脑中卷成漩涡。为什么这两人会在一起?知久与麻惠说谎吗?为什么……
『没关系的。愿意说原因吗?』
『……我不知道……看见有希,看见政近之后,总觉得……』
『这样啊……不用焦急没关系的。没能好好整理也无妨,可以慢慢告诉我吗?』
政近像是被缝在原地般僵住,两人的声音穿过他的耳朵。
陷入混乱漩涡的大脑,不愿理解对话的内容……即使如此,也知道两人之间确实维持着亲爱之情。
认知到这个事实的瞬间……
「!」
回过神来,政近已经冲出保健室。
「呼,呼……呜!」
像是长时间全力冲刺之后般气喘吁吁,伸手撑在走廊墙壁。映入视野的走廊地面奇妙地变得朦胧。
早就知道了。那两人……父母在离婚之后也偶尔会见面。父亲恭太郎什么都没说,但是这种程度的事情,政近不用听他说也已经察觉。然而……
(为什么,那么……比以前更加……)
说到鲜明刻在政近脑中的父母身影,就是为难的父亲被情绪化的母亲苛责的身影。可是……刚才隔着布帘传来的两人声音是更早之前,两人还很恩爱时的声音……
(插图007)
(为什么,为什么……)
问号在脑中卷成漩涡,思绪被拖进漩涡底部。
如果还有心心相印的感情,如果还有相互扶持的意愿,为什么你们两人要分开?
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呜!」
突然感觉一阵作呕,政近连忙捂住嘴巴,然后将不知何时缩起的上半身打直,以颤抖的肺做个深呼吸。
「唔,咕……」
将内心深处涌现的某种东西咽下去,反覆眨眼让朦胧的视野复原。回复之后……绫乃从前方走廊的转角现身了。不只如此,她后方出现意料之外的人物,使得政近目瞪口呆。
「!」
对方似乎也同时察觉这里,走在前方的绫乃顿时停下脚步。但她身后的人物没停下脚步,所以绫乃也一边以眨眼表现内心的慌张一边再度迈步。
(为什……么……)
看见走在绫乃后方的……外公周防严清,政近感到错愕。
虽然好几年没见面,但他充满威严与活力的身影丝毫不显衰老,注视这边的冷酷眼神也丝毫没有改变。看他身穿西装,应该是在工作的时候抽空过来,或是已经完成工作回来吧。
思考这种事的时候,彼此的距离继续缩短,严清在距离约两公尺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瞪向政近。
「好久不见。」
「……」
严清姑且算是打了一声招呼,但是政近犹豫该怎么和他交谈。以前是以名门子弟应该使用的敬语交谈……但是依照现在的关系,真的需要以敬语交谈吗?就算这么说,长年以来被植入的上下关系,也妨碍他使用敬语以外的语气。
「……来做,什么?」
结果从政近口中说出的,是不算敬语也不算普通语气的结巴发问。对此,严清稍微眯细眼睛回应。
这双冷酷的眼神,像是看透表情深处的这双视线,政近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紧接着,无法言喻的羞耻心与反抗心同时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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