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轻声地以俄语遮羞的邻座艾莉同学 第210章

「你喜欢的人──」

「闭嘴。」

奈央以紧张的声音打断政近的话语。但是政近没停止。

「不,我不闭嘴。」

面对奈央的明确拒绝,政近冷淡抗拒。然后他接近奈央一步,说出决定性的话语。

「你喜欢的人……你爱上的人,不是光也不是春日野,是水无濑。」

「──!」

听到政近这么断定,奈央柳眉倒竖显露怒意。政近毫不畏惧提出自己的推理。

「你之所以和春日野交往,是因为水无濑喜欢春日野。得知水无濑恋心的你,满心不希望水无濑被抢走,所以加入Luminouz,和春日野交往。没错吧?」

政近抱持确信这么问,奈央张嘴──看来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嘴巴开阖数次之后低下头。不久之后,奈央像是在强忍什么般颤抖肩膀,最后像是挤出声音般回答。

「……没错。」

然后以这句话为契机,奈央像是决堤般吐露自己的真心话。

「对,没错!我一直喜欢里步!从小就一直和她在一起,一直保护她到现在!里步在我心中是第一顺位,我在里步心中也是第一顺位!可是,可是──!」

奈央咬着牙,声音颤抖,狠狠瞪着地面。她以鞋尖踢地,胸口打着哆嗦大喊。

「可是,里步说她喜欢隆一!明明说过害怕男生!那种,那种──」

「……所以你和自己称不上喜欢的春日野交往?」

「没错!与其里步被抢走,与其里步被男生玷污,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

这是对于同性儿时玩伴的一种扭曲……却纯真的爱慕。奈央像是发狂般大吼,然后表情突然明显变化。浮现在她脸上的是哀伤与后悔。

「可是……交往之后,我发现隆一是非常好的男生……明明我是这种人,他却非常温柔,说他喜欢这样的我……我也可以理解里步为什么会喜欢他了……」

表白的奈央右眼潸然滑下一颗泪珠。她伸手拭去泪水,带着呜咽说下去:

「里步也是依然很温柔……居然笑着说『我会为你们两人加油』。明明是她先喜欢上的……隆一与里步都非常温柔,我却一直在说谎,伤害他们两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奈央以双手遮住眼睛像是吐血般说明,政近闭上双眼。

在温柔人们的围绕之下,只有自己一个人持续说谎。这是何种程度的苦恼,政近只能想像。刚开始只是满心不希望心上人被抢走而说的谎言。然而为了圆谎而说谎之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在四名温柔的同伴之中,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谎言涂满。在朝向同伴的笑容背后,不知道她多么苦恼又后悔。不知道她对自己多么失望,多么讨厌自己。

然后在一切即将揭晓的时候,奈央为了隐藏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为了隐藏自己对于里步的恋心,她说出最后的谎言。「我喜欢光」的谎言。

(这实在没办法责备她吧……)

对于奈央来说,自己对里步的恋心是不顾一切都要彻底保护,隐藏到底的情感吧。真的是不惜将自己献给不算喜欢的男生。既然这样……政近也提不起劲责备奈央。

人在陷入绝境的时候才会展露本性。虽然经常有人这么说,但政近认为这是错的。人在真正陷入绝境的时候,首先展露的不是本性,是本能。想要保护自己的安全,属于生物根源的防卫本能。能以理性压制这份本能,将别人放在优先顺位的人非常稀少。正因如此,所以对于陷入绝境到最后情急说谎的奈央,政近内心无法责备。然而……

「留下来的四人怎么办?」

「!」

即使如此,肯定也必须正视这一点才行。

「逃走的你或许这样就好。可是啊,他们四人到现在还放不下当时的事情。」

「……」

对于奈央来说,这应该是她最不想听到的情报吧。但是明知如此,政近还是将现实摆在她眼前。

「春日野与水无濑不再到轻音社露脸,发生那件事之后再也不和光说话。光也一样,努力再也不去思考他们两人的事。老实说我看不下去了。原本感情那么好的三个人,如今却把彼此当成空气。」

「咦,怎么这样……」

「毅至今好像依然会抽空去找春日野与水无濑,不过两人还是经常躲着他。只有毅那家伙表面上表现得和平常没有两样,但是心力非常交瘁喔。因为那家伙比任何人都重视朋友。」

「……」

听完政近这段话,奈央深深低下头。就这样沉默一阵子之后,她轻声发问。

「里步呢?」

对于这句简短的问题,政近心想「果然以水无濑为第一优先吗」,率直告知事实。

「你也知道,水无濑的人际关系原本就不算广,她不再参加轻音社的现在完全被孤立了。每天好像都挂着忧郁的表情上课,然后不和任何人说话就匆忙回家。」

「……」

奈央就这么低着头咬住嘴唇,政近静静询问。

「你该不会以为只要自己消失,水无濑与春日野就会凑成一对吗?」

「!」

「当然不可能吧?春日野不是随便移情别恋的那种人,水无濑她──」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这一瞬间,奈央抬起头狠狠瞪向政近。

「这是怎样,从刚才就说得像是什么都知道!跟你无关吧?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句话使得政近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就这么重新省视自己的言行,惊觉不对而回神。

(奇怪,我为什么用这么讨人厌的说法?)

明明脑中确实没有责备的意思,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言辞像是在故意激怒奈央。虽然自以为只是在传达事实,但是现在这样就像是半教训的态度。政近慢半拍察觉这一点而愕然。

(不行,不是这样。我想说的不是这种事……)

政近看向下方,将大脑重设一次,然后寻找真正应该传达的话语。

「……确实,我只是局外人。和Luminouz毫无关系,也没有插嘴的权利。」

「……」

「可是啊……我绝对不认为你们五人维持现状是好事。」

「唔!咕……」

奈央咬牙迅速撇过头去,政近慎重发问。

「可以吗?就这么相互误会就此离别?」

「……」

「我是过来人,所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以最坏的形式离别,在这之前的快乐回忆与幸福回忆,都会变得完全看不见喔。」

如同不久之前的政近,把自己和小玛的回忆当成讨厌的记忆一直封锁在内心深处。在解除误会的现在,他对此只有后悔可言。

(哎,不过……我也没道义这么说吧。)

脑袋冷却的同时,心也冷却了,所以政近在这时候转过身去。然后明知是多管闲事还是转头给予最后的忠告。

「刚才也说过,我只是局外人。关于你们的为人或是关系,我完全不知道详情。所以我不会要求你怎么做……可是要是维持现状,Luminouz会在你们五人心中成为最坏的回忆作结吧?对于春日野是如此,对于水无濑也是如此。」

只说完这段话之后,政近头也不回离开现场。就这么进入社办大楼,像是避开人群般一直往上走。就这样跨越阶梯前方拉起的链条,走上通往楼顶的阶梯……在最上面的阶梯平台往后躺下。

「呼……」

冰凉至极的胸口深处,叹出又深又沉重的一口气。

「……我为什么说出那种像是责备的话语?」

虽然是疑问形式的自言自语,但是自己心中已有答案。因为政近一直对于毅与光受伤的这件事感到愤怒。

Luminouz的五人不应该就这么形同陌路,政近是发自真心这么想。觉得为此必须说服奈央,让五人再度好好谈一谈。他对此并不后悔。

留下后悔的是……他将奈央逼入绝境,伤害到不必要的程度。将内心受伤的当事人毅与光放在一旁,身为局外人的政近将怒火宣泄在奈央身上。

「……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冷静处理这件事。」

然而实际上并不冷静吧。两名重要好友的内心受伤,这股愤怒一直像是炭火存在于政近内心,成为攻击奈央的冲动而表现在言行。

(寄出那种像是恐吓的讯息,在抗拒的当事人面前揭露秘密……真的需要做出那种事吗?我该不会是想让她稍微尝尝毅与光承受的痛苦吧?)

奈央投向政近的视线与话语在脑中复苏,政近咬紧牙关。现在的他只有强烈的后悔与自我厌恶这种情感。

「我以为我是谁吗……真的一点都没错。毫无关系的局外人凭什么多此一举?」

这是一定要有人做的事……政近不想说这种自诩为英雄的话语。如果政近什么都不做,那件事迟早会风化,埋没在时间的洪流吧。挖出这件事甚至揭发其中不为人知的秘密,是政近的自私行为。政近觉得这么做比较好,明明没人拜托却自行这么做。如此而已。然而……事到如今,他甚至觉得这可能也只是多管闲事。

即使政近什么都不做,或许那五人也迟早会以某种形式和解。真的就像是政近与玛利亚命中注定般重逢,消除过去的误解。只要那五人也确实存在着情谊,肯定──

(话说,对喔!即使白鸟对我来说只是认识,对于毅与光来说却是朋友!)

此时政近想到自己伤害了「朋友的朋友」,这个事实令他更加消沉。

(啊啊……不行了。我自我厌恶到好想死……之后得向白鸟道歉才行。)

思考完全陷入负面循环,政近抱头朝侧边翻身,心情就这么无止境地消沉──

「久世学弟?」

……的时候,下方传来不可能听到的这个声音,政近猛然坐起上半身,然后和下方阶梯平台看向这里的玛利亚四目相对,心脏用力一跳。

「为什么……?玛夏小姐,怎么了吗?」

「我刚才凑巧看见你露出可怕的表情……在意发生了什么事,就跟过来了。」

玛利亚担心般这么说完,走上阶梯坐在政近身旁,然后以关怀的眼神注视政近。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询问只包含了无比纯真的关怀,政近以沉默回应。即使如此,玛利亚也没有催促,轻轻以手包覆政近放在大腿握紧的拳头。

这份温暖又温柔的触感稍微打动内心,政近维持严肃的表情轻声回答。

「我伤害别人了。」

「这样啊。为什么?」

「因为朋友受到伤害……不对。」

政近在这时候摇摇头,改口说下去。

「我因为朋友受到伤害而生气,将当事人放在一旁,将怒火发泄在祸首身上。明明那家伙也有苦衷……我理解这份苦衷,还是任凭愤怒掏挖那家伙的伤口。」

一口气说到这里,政近露出自嘲的笑。

「总之,我觉得自己失败了……现在正在稍微反省。等到心情平复应该就会适度复活,请不必在意。」

政近以轻浮的语气这么说完,玛利亚一脸正经注视他的表情。然后……她慢慢跪起身来,从侧边紧抱政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