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对什么事这么不高兴?父亲确实经常因为工作不在家……但他总是很温柔,而且不惜放弃自己的梦想,为母亲尽心尽力……母亲却老是对父亲生气。」
应该有注意避免被孩子们看见。但是从小就很聪明的政近,即使不愿意也察觉到父母不合。
为什么母亲对父亲那么凶?父亲做了什么吗?政近对此一直抱持疑问,但是母亲在他面前总是很温柔,他无法对母亲说出这个疑问……然而在那一天,被母亲那样大喊的瞬间,政近察觉了。母亲她……会以不讲理的憎恨回报周围倾注的爱情,是这种无药可救的人。
「无聊透顶……」
政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他连忙闭上嘴,但是玛利亚没受惊也没皱眉,依然维持包容一切般的眼神歪过脑袋。
「无聊?什么事情无聊?」
「……恋爱。」
不知道是被这双眼神催促,还是内心觉得烦躁,政近嘲讽般扬起嘴角,像是决堤般吐出刚才差点吞下肚的话语。
「一直喜欢一个人,终究是不可能的事情。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尽心尽力,只要情感降温就完了吧?情感只要降温一次,再怎么做都无法回复热度。居然对这种事情认真,我打从心底觉得无聊透顶。」
政近顺势斩钉截铁说到这里,忽然想到现在这段发言简直是正面否定玛利亚刚才表现的恋爱观。他心想自己失言,就这么将视线固定在地面僵住身体之后,玛利亚从椅子起身……轻轻以双手环抱他的肩膀。
玛利亚柔软头发轻触脸颊的触感,以及温柔摸头的触感……令政近睁大双眼。
「没事……没事的。」
「……」
政近突然被拥抱而绷紧身体,玛利亚以温柔语气向他开口:
「你一直很喜欢吧……喜欢母亲。」
「!」
「至今也很喜欢吧……喜欢父亲。」
「……」
面对这个温柔至极的声音……不可能任凭情感驱使出言反驳。政近默默任凭自己被玛利亚拥入怀中。
「没事的……恨得这么深,反过来说就是爱得这么深。所以没事的。」
「……」
「因为久世学弟,你是可以好好喜欢上别人的人。」
玛利亚无比温柔说出的这句话,惊人地平顺进入政近内心。摸头的这只手,彷佛温柔抚摸着封闭在内心深处……幼年时期的周防政近。
「为什……么……」
为什么说出这么切中核心的话语?为什么这个人的手……能够如此软化我的心?
回想起来,那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在黄昏时分的走廊,自己一边被摸头,一边被称赞好努力,被称赞了不起,获得了认同。这是政近小时候……希望母亲对他说的话语,希望母亲对他做的事。
政近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件事。何况直到现在甚至没有这份自觉。但是这个人……像是理所当然般回应了政近自己都没察觉的内心呐喊。
「为什么……这么理解我?」
「嗯~~?呵呵,你说呢,这是为什么?」
对于政近过于率直的这个问题,玛利亚轻盈回避。然后她就这么紧抱着政近的肩膀,像是安抚幼童般轻轻拍背。
「那……那个……」
「可以多多撒娇喔~~久世学弟。你可以多多向别人撒娇。」
「……」
「你之前说过吧?说你很疼自己。」
「咦,啊啊……是的。」
「既然这样,你就更疼自己一点吧?可以对自己好一点……多宠爱自己一点。我准你这么做。」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知为何……情感还没追上,政近就这么潸然泪下。
(咦,啊?唔哇,这是怎样?)
和自己混乱的内心相反,泪水接连夺眶而出。
(为什么──有够逊的,这是骗人的吧,喂!)
即使嘲笑着被学姊紧抱而丢脸掉泪的自己,也止不住一度流出的泪水。
(这是怎样……我太恶心了吧……!)
政近咬紧牙关试着忍住泪水,玛利亚以双手抱住他的头,默默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不在乎自己的睡衣被泪水沾湿,静静等待政近停止哭泣。
(啊啊……这是什么感觉……)
政近因为泪水而有点恍惚的脑袋,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安详心情。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从相触的玛利亚身体传来的体温,让胸口深处变得暖和。这份温暖慢慢扩散到全身的舒适感,使得政近闭上眼睛即将委身其中……但他这时候察觉泪水已经止住,在迅速回神之后连忙离开玛利亚。
「──啊,那个,呃……总觉得,对不起?」
政近擦饰眼角结巴道歉,玛利亚挂着温柔的笑容起身。
「不用在意没关系哦~~?……久世学弟肯定是缺乏肌肤之亲耶~~」
「这样啊……肌肤之亲吗?」
政近尴尬扬起视线瞥向玛利亚,玛利亚充满自信挺胸。
「肌肤之亲很重要哦~~?因为即使内心相触,要是身体没有相触,寂寞的感觉会不知不觉逐渐累积。」
「这样啊……」
「以话语或态度传达爱情当然很重要,但是不只如此……好好让身体相互接触,将自己的存在传达给对方也很重要喔。」
玛利亚将手放在自己胸口说出的这段话,使得政近自然回顾至今的自己。
(听她这么说就发现……我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别人亲密接触了?)
首先想到的是妹妹有希。那个妹妹至今也经常扑过来拥抱或是跨坐在身上。不过政近总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推开她,不会像刚才那样默默依靠在她身上。而且如果除去有希……政近就没有类似的记忆。
(不,记得……)
真的就只有那孩子吧。大概是国家的风俗习惯,记得那孩子很喜欢肌肤之亲,总是毫不害羞紧贴过来,看到那张纯真的笑容,年幼的政近即使害羞也还是接受。
(原来如此,后来就再也没有了吗……)
回想之后就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渴望肌肤之亲。想到这里,政近总觉得再度强烈觉得难为情,不禁低下头……的前一瞬间,玛利亚迅速将脸凑过来。
「所以!政近学弟!」
「唔喔,有!」
「我觉得,艾莉应该多多和我进行肌肤之亲!」
「……是吗?」
突如其来的妹控发言,使得政近抽搐嘴角歪过脑袋。接着,玛利亚双手腰愤慨吐气,刚才充满慈爱的态度消失无踪。
「亲脸颊也好像不情不愿,想抱抱就会断然拒绝……我明明想和艾莉进行更多的肌肤之亲!」
「这样吗……请加油吧。」
「真是的……既然这样,我就找久世学弟安慰我吧!」
「为什么变成这样?」
突然被扑过来抱住,政近目瞪口呆。但是玛利亚立刻放开政近,向他盈盈一笑。虽然不知道这张笑容从何而来……但是看着这张纯真的笑容,政近也觉得这种小事不重要了,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呵呵,受不了……我真的搞不懂玛夏小姐。」
「咦咦~~?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啦,因为才想说你说话突然切中核心,但是对话经常无法成立……」
「好过分~~!这样我不就像是笨蛋了~~?」
「不,我没这个意思就是了……哈哈。」
看到学姊立刻像是孩子般生气,政近脱力般一笑。看着这样的他,玛利亚也随即放松表情。
「差不多该睡了。」
「也对……总觉得很谢谢学姊。」
「别客气别客气~~」
政近低头道谢之后,玛利亚像是表示无须在意般轻轻摇手,然后慢慢指向旁边摆着自己行李的那张床开口:
「久世同学睡这张床吧?」
「咦,可是玛夏小姐不是预定睡那张床吗……?」
「正因如此喔。我不会在意,但是茅可能会在意床被男生躺过吧~~?」
「啊,说得也是……那么,恕我失礼……」
政近接受玛利亚的说法,慢慢爬上那张床。接着,玛利亚也拉上窗帘爬上另一张床。
「那么,晚安~~」
「好的,晚安。」
在黑暗中听到玛利亚的声音,政近重新体认到和异性同房就寝的事实,心情变得难以平静。
(这样真的睡得着吗……?)
政近怀抱这份担忧盖上薄被,不过果然因为舟车劳顿加上海水浴的疲劳,或者是因为刚才哭累了,政近的意识短短数分钟就落入深沉的梦乡。
◇
……另一方面,这时候的隔壁女生房,一年级的三个女生正在进行有希主办的睡衣派对。
「这么说来,艾莉同学,你为什么那么坚定拒绝和玛夏学姊同房?」
有希在聊天时提出这个问题,艾莉莎板起脸回答:
「……因为会被当成抱枕。」
「咦?」
出乎意料的这句话,使得有希与绫乃眨了眨眼。
「……玛夏睡觉的时候,总是会抱着一个很大的抱枕……应该说布偶?不过外出旅行没得抱的时候,会睡昏头找附近合适的东西代替抱枕……至今全家出游的时候,尤其在旅馆,她经常会钻进我的被窝……」
「哎呀……那么,或许现在是更科学姊被当成抱枕吧?」
听到有希的推测,艾莉莎轻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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