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变得越来越难走。
河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灌木丛和泥泞的沼泽。
宗介的草鞋彻底报废了。
他赤着脚走在泥地里,脚底板被石子割破了好几道口子。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神经已经麻木了。
中午时分。
宗介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是野兽的叫声,而是车轮碾过泥地的吱呀声,还有牲口的响鼻声。
有人。
而且是大队人马。
宗介立刻警觉起来,钻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透过草叶的缝隙,他看到了一支车队。
这不仅是难民,更像是一支商队。
五辆马车。
车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拉车的是一种腿部粗壮的角马,耐力很好。
在马车周围,跟着二十几个护卫。
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腰间挂着武士刀,手里拿着长矛。虽然不是忍者,但看起来训练有素,神情彪悍。
而在车队后面,跟着一大群难民。
大约有一百多人。
他们远远地吊着,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愿离得太远。
这是忍界特有的生态。
商队有武力,可以驱赶野兽和散兵游勇。
难民们跟随商队,寻求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同时也希望能捡到商队遗弃的一些残羹冷炙。
宗介目光闪烁。
加入他们?
这是个机会。
一个人在野外行走,遇到野狼或者流浪忍者的概率太大了。混在人群里,生存率会大大提高。
但不能就这样走出去。
现在的他,看起来太像一个“肥羊”了。
虽然衣衫褴褛,但他背着一袋米。
在这些饿红了眼的难民眼里,这袋米比黄金还要诱人。如果他就这样走出去,都不用护卫动手,后面的难民就会把他撕碎抢光。
宗介缩回草丛。
他打开米袋。
心疼地抓出一半的米。
他脱下那件满是破洞的外衣,把这一半米包在里面,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在附近找了个树洞,把这一包米塞了进去,又用泥巴和枯叶封死。
这是后路。
狡兔三窟。
剩下的一半米,他留在了原来的布袋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他在地上抓了一把稀泥,直接抹在了米袋里的米上。
好好的糙米,瞬间变成了脏兮兮的泥米。
这样一来,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即便被抢,别人也会嫌弃。
做完这一切,宗介才从草丛里钻出来,装作刚刚赶路的样子,混入了车队后方的难民群里。
没有人注意他。
大家都很麻木,只顾着低头赶路。
偶尔有几个人看到他背着的袋子,眼神亮了一下,但看到袋口露出的那黑乎乎、脏兮兮的泥米后,又厌恶地移开了目光。
“这是要去哪?”
宗介凑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身边,低声问道。
老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宗介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咸肉,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条,递了过去。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飞快地抓过肉条,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去木叶。”老头压低声音说,“听说这支商队是给木叶运送补给的。只要跟着他们,就能进火之国。”
木叶。
这个词在这个世界,代表着最强的秩序,也代表着相对的安宁。
当然,也意味着排外。
“这商队什么来头?”宗介问。
“高屋商会。”老头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那点咸肉的味道,“那是领头的老板,叫高屋次郎。听说是个狠角色。”
宗介看向车队最前方。
第一辆马车上,坐着一个胖子。
真的很胖。
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那个胖子简直像是一座肉山。他穿着丝绸做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不停地扇风,哪怕现在的气温并不高。
他的眼神很活泛,不时地扫视四周,透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宗介眯起眼睛。
给木叶运送补给?
如果是真的,那这支商队的背景确实不简单。在战争时期,能拿到这种通行证的商人,黑白两道都要吃得开。
车队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车队停在了一片开阔地扎营。
护卫们熟练地把马车围成一圈,在中间生起了篝火。
难民们则只能在外围,各自找地方缩着。
香味飘了出来。
是肉汤的味道。
商队在煮饭。
难民们骚动起来,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胆子大的难民,试探着靠近车队,手里举着破碗,想要讨一口汤喝。
“滚远点!”
一名护卫拔出刀,在空中虚劈了一下,“再靠近十步,杀无赦!”
难民们吓得退了回去。
宗介坐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思考。
他在想怎么搭上那个胖子的线。
光靠跟着是不行的。
一旦遇到真正的危险,比如岩忍的追击部队,商队绝对会把这些难民当做诱饵抛弃掉。
他必须进入那个圈子,进入那个马车围成的安全区。
他需要展现价值。
但他不能展现武力(因为没有),也不能直接拿出一大块金子(那是找死)。
他需要一种在这个环境下,稀缺,但又不至于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他在思考。
这时候,商队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
“快!拿水来!”
那个叫高屋次郎的胖子,突然从马车上滚了下来,捂着胸口,面色紫涨,大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哮喘?还是心脏病?
周围的护卫乱作一团。
随队的医生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但胖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就要窒息了。
“气管堵住了?”
宗介站了起来。
机会来了。
这是一个高风险的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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