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黄金王座大厅里。
“是的,父亲。”
费鲁斯抬起头,银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解:
“福格瑞姆他……”
“我知道。”
帝皇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
“马卡多已经把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包括福格瑞姆的背叛。”
费鲁斯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帝皇,将积压在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
“父亲!”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荷鲁斯为什么会背叛?”
“福格瑞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又是什么?”
“当年圣颂城出现的蓝色恶魔,根本不属于帝国编制的禁军,还有那些能死而复生的奇怪战士……”
“这一切,都与您传授给我、我坚信了无数年的帝国真理,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祷文都微微震颤。
“父亲,我的灵能天赋不如马格努斯,我的智慧不如基里曼,我的预知不如科兹。”
“我看不透未来的轨迹,也算不清人心的善恶。”
“可我已经看见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太多与帝国真理相悖的真相!”
“请您替我答疑解惑。”
“请您替我答疑解惑,父亲。”
“只有这样,我才能毫无保留地奔赴战场,将那些叛逆彻底清除。”
“为您,为人类帝国,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帝皇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想厉声呵斥费鲁斯,不该质疑帝国真理的合理性……
那是为人类筑起的最后一道对抗混沌的防火墙。
可当的目光扫过费鲁斯那双写满了痛苦与迷茫的银色眼眸。
当再次想起那些无数条时间线里,费鲁斯惨死在伊斯特凡五号的画面时。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呵斥,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温柔:
“费鲁斯,你记住一句话。”
“在人类帝国的存续面前,任何个人……”
“包括原体……的喜恶、得失、乃至生死,都不值一提。”
“这就是我当年从美杜莎将你带回泰拉时,就想告诉你的道理。”
“帝国真理的存在,有其绝对的正当性与必要性。”
“你不必去质疑它的真实性,你只需要相信它、执行它。”
“至于荷鲁斯等人的叛乱,有太多复杂的理由,无法一概而论,也无需进行解释。”
“但叛徒只有一个结局……”
“被彻底消灭。”
“无论任何原由,背叛人类族群与人类帝国的人,都不配得到宽恕。”
“这是底线,也是铁律。”
费鲁斯陷入了沉默。
他能理解帝皇守护人类帝国的信念,也能理解为了人类族群的存续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冷酷。
但他不理解的是……
为何要以欺骗的方式去进行?
他们这些子嗣多年以来的忠诚作战、无数次在绝境中的死守,无数次在异形的獠牙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人类帝国铸就的钢铁防线。
难道还不足以换取父亲的一丝信任吗?
他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但他眼底的困惑,却已经暴露了一切。
帝皇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读出了费鲁斯心中的困惑。
那种困惑,在每一位原体身上都见过。
荷鲁斯有过,圣吉列斯有过,基里曼有过,莱昂有过,多恩有过,科拉克斯有过,就连那个沉默寡言的黎曼鲁斯,心底也有过。
“费鲁斯。”
帝皇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费鲁斯从未听过的……疲惫。
“你恨我吗?”
费鲁斯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银色眼眸与帝皇那双金色的眼眸对视。
“因为对我的忠诚,你最好的兄弟福格瑞姆,现在要和你兵戎相见。”
“你恨我吗?”
帝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费鲁斯的心上。
费鲁斯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恨您,从来都不。”
“哪怕因为对您的忠诚,我与我最好的兄弟福格瑞姆刀剑相向,我也从未有过一丝怨言。”
“我只是……不理解。”
他抬起头,直视着帝皇的金色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不理解您为何要隐瞒真相,不理解您为何要独自扛起所有的重担,不理解您为何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子嗣。”
“荷鲁斯的背叛,福格瑞姆的堕落,安格隆的疯狂,莫塔里安的沉沦。”
“如果当初您愿意跟他们坦诚相待,愿意把灵能的本质、把亚空间异端的存在告诉他们,他们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您的隐瞒,并没有保护他们。”
“反而让他们在黑暗中跌得更深,让我们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要在伊斯特凡的焦土上,拼个你死我活!”
黄金王座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黄金王座上那些电缆发出的滋滋电流声,还有帝皇微弱的呼吸声。
帝皇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费鲁斯以为不会再开口。
“或许吧。”
终于,帝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
“或许从一开始,我的选择就是错的。”
“或许我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允许你们研究灵能,允许你们接触亚空间的真相。”
“或许这样,你们中的一些人,就不会走向那条不归路。”
“但费鲁斯,你知道吗?”
帝皇的声音陡然拔高,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
“在我看见的无数条时间线里,将这一切告诉你们后的绝大多数结果,都是人类帝国在混沌四神的围攻下彻底覆灭。”
“人类会沦为混沌的奴隶,会变成那些恶魔口中的食粮,会在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永远消失在宇宙之中。”
“仅有的几条能让人类存续的时间线里,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隐瞒真相,禁止灵能,用帝国真理筑起一道防火墙。”
“哪怕这道防火墙会让一些人疯狂,会让一些人质疑,会让一些人背叛。”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能明白吗?”
费鲁斯的身躯猛地一震,怔怔地看着帝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我本不打算与你说。”
“我甚至不打算与你相见。”
帝皇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
“是斯特兰科瓦尔斯基,他不是一般人。”
“他和你见过的赤色黎明那些人一样,来自一个我无法窥探的地方。”
“我知道他一定知道一些关于未来的事情,所以才会坚持建议你来见我。”
“但有些事情,我不能说。”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泄露,都可能被混沌四神捕捉到,引发更加恐怖的灾难。”
“我不能冒任何一点风险。”
看着费鲁斯,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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