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要怎么带着第十连的兄弟们冲进地堡。
怎么在病毒炸弹的洗礼下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怎么把荷鲁斯背叛的真相,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送回泰拉。
可现在,那坚不可摧的虚空盾。
正在他的眼前一层接一层地崩解。
第一层炸成漫天光屑,第二层短路停机,第三层、第十层、第五十层……
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纸片,在奸奇那扭曲现实的混沌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短短三十秒,上百层虚空盾崩解了九成以上,剩下的十层也在疯狂闪烁、扭曲。
洛肯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兄弟们,扫过那一张张写满茫然与绝望的脸。
从空降舱砸落地面,到混沌力场锁死整片区域。
再到通讯频道里他亲口喊出的战帅背叛的真相。
头顶呼啸而下的病毒炸弹。
叛军升起的救命虚空盾,再到此刻虚空盾的骤然崩解。
这一切荒诞到极致的变故,全发生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
“帝皇在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托加顿刚刚还因为虚空盾升起而燃起狂喜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茫然的呢喃。
这位四王议会里最幽默、最擅长用玩笑化解战场压力的老兵,此刻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打了无数年的大远征。
踏平过数百个叛乱世界,砍杀过数不清的异形和异端。
可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战帅要杀他们,叛军要救他们。
他甚至分不清,现在到底谁才是敌人,谁才是战友。
不远处的废墟断壁旁,索尔塔维茨握着动力剑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他和身边的维斯帕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底都翻涌着一模一样,理想彻底破碎的苦涩。
维斯帕先站在原地,混沌力场压得他的脊椎都在嘎吱作响。
他望着天空中那团翻滚的四色混沌云团,望着那些正在加速坠落的病毒炸弹。
“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陷阱。”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普拉尔的叛军,赤色黎明叛军,不过都只是个由头罢了。”
“这一切都是针对我们……。”
“这些所有忠诚于帝皇、忠诚于人类帝国的战士。”
“可笑的是……”
“当年教导我们忠诚的原体父亲,如今却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发动了叛变……”
“艾多隆,卢修斯,还有福格瑞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寒冷:
“你们就是这样,玷污帝皇之子的荣耀的吗?”
塔维茨站在他身侧,握着动力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沉默无言。
他想起了盖博瑞在拉尔兰星上对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事不可为……保护好己身。”
原来那时候,盖博瑞就知道了这一切即将发生。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他所做下的梦。
与眼前的场景又何其相像?
原来一切如果没有改变,他最终的命运就是死在这里吗?
塔维茨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一片清明。
“既然命运如此……”
“那就战死在这里又何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至少,我们是以帝皇之子之名战死。”
“不是以叛徒之名。”
“至少我们守住了帝皇之子最后的荣耀。”
“而那些叛徒将会被帝国子民永世唾弃。”
“操。”
一声带着极致自嘲的苦笑,从通讯频道里传了出来。
是吞世者的连长厄尔伦。
他太阳穴上的屠夫之钉正在疯狂搏动,换做平时,他早就该陷入狂怒,嘶吼着冲向敌人了。
可现在,他只是靠在断壁上。
手里的链锯斧垂在身侧,嘴角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现在他才明白是他自己蠢,瞎了眼,错信了自己誓死效忠的父亲。
厄尔伦望向天空,看着征服者号怒吼道:
“安格隆,你真是个懦夫。”
“根本不配当吞世者军团的原体。”
“你连堂堂正正与自己的子嗣一战都不敢。”
“需要用这些卑劣的手段。”
“何等的可笑?”
死亡守卫的阵线里,乌利斯泰米尔靠着断壁,灰白色的动力甲上落满了沙尘。
他看着崩解的虚空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
“莫塔里安原体,”他的声音沙哑,“这就是你给我们这些跟着你闯过无数死亡世界的子嗣,准备的结局吗?”
纳撒尼尔伽罗站在他身边,这位本该驾驶爱森斯坦号冲破封锁、前往泰拉预警的传奇英雄。
此刻因被泰丰斯算计,硬生生困在了这片死亡之地。
这位继承了莫塔里安坚韧的老兵,脸上没有崩溃的嘶吼,只有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怒意。
他是这些人里最早察觉异常的。
从泰丰斯把他塞进第一波登陆名单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对劲。
可他没想到,背叛的规模会大到这种程度。
帝国战帅,战团原体,整个远征舰队的高层,全都成了叛徒。
而他们这些忠诚于帝皇,忠诚于帝国的战士。
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站在这片焦土上,等着病毒炸弹落下。
伽罗看着眼前的情况,自己被泰丰斯算计,被基因原体莫塔里安亲手扔进了这处死亡陷阱,他都未曾恐惧过。
只是刚刚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叛军的虚空盾给了他一丝把真相送回泰拉,告诉帝皇的希望。
而现在,这丝希望碎了,让他有些沮丧。
他征战了无数年,穿过了无数布满瘟疫与死亡的死亡世界,多少次在鬼门关前爬了回来。
最后却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甚至连被他视作异端的叛军,都比他的原体父亲更想让他活下去。
这种荒诞感,比那些死亡星球上的致命毒气还让他窒息。
就在所有忠诚派阿斯塔特都陷入极致的茫然与绝望时。
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赛扬努斯。
这位被荷鲁斯宣布在达文星战死的前影月苍狼四王议会成员。
正顶着那股足以碾碎凡人的混沌力场,一步一步,朝着登陆场的方向走来。
他的纯白色精工动力甲,伺服系统已经亮起了过载的红色警报。
每一步落下,动力靴都会在焦黑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印。
17倍的重力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每一次抬腿,都要拼尽全身的力气。
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异常坚定。
他不在乎头顶正在呼啸坠落的病毒炸弹。
不在乎身边正在崩解的虚空盾,不在乎周围数万阿斯塔特震惊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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