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他的呢喃声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真的……要杀死我们吗？”
辛德曼说得对，父亲真的背叛了。
伊斯特凡三号真的是一场陷阱，一场针对他们这些忠诚于帝国战士的陷阱。
人类帝国战帅荷鲁斯已经堕入混沌邪神的怀抱。
而他，加维尔洛肯，荷鲁斯之子第十连连长，战帅最信任的子嗣之一，此刻正站在父亲亲手为他选择的坟墓里。
洛肯的泪水瞬间从他的双眼中落下，只剩下对自己父亲深深的失望。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泪水止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所有人，寻找掩体！”
他的嘶吼声在阵线中炸开，“是病毒炸弹！躲避！”
洛肯周围的洛卡斯特小队闻言，立即下意识的对自己的连长命令作出反映。
然而他们试图迈动的步伐却异常沉重，完全无法进行正常行动。
洛肯的嘶吼还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可洛卡斯特小队的战士们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也只能微微行动几米……
那道横贯整个圣歌城的混沌力场。
像一座浇筑了亚空间污秽的钢铁囚笼，死死压在了每一个阿斯塔特的身上。
重力读数飙升到了标准值的十七倍，哪怕是经过基因种子改造的超人躯体。
此刻也像被钉在了砧板上的猎物。
天空中，生命噬行者病毒炸弹拖着猩红的尾焰，已经冲破了云层。
那尾焰拉成了一道道死亡的红线。
每一秒都在逼近地面，倒计时的数字在每一个阿斯塔特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绝望像冰冷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整个登陆点。
可洛肯没有放弃。
他顶着那股重压，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右臂上，手指在战术面板上疯狂地敲击着。
每一次按下按键，他的指节都要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面板上的加密通讯频道在混沌力场的干扰下，不断爆出刺啦刺啦的杂音。
可他依旧用最快的速度，强行接入了四大军团忠诚派的地面联合指挥频道。
下一秒，他沙哑却带着决绝的声音，穿透了通讯频道里的杂音。
在维斯帕先、塔维茨、泰米尔、厄尔多，以及所有忠诚派指挥官的耳边想起：
“所有单位！这里是荷鲁斯之子第十连连长，加维尔洛肯！”
“重复！战帅荷鲁斯，已经背叛神圣帝皇！”
“已背叛人类帝国！”
“伊斯特凡三号战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陷阱！”
“一场针对我们所有忠诚于帝皇的战士的屠杀！”
“导弹弹头为生命噬行者病毒炸弹！”
“所有单位立刻寻找全密闭设施躲避！”
“立刻！！”
频道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混沌力场的嗡鸣，和动力甲机魂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还有那越来越近，导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最先有反应的，是帝皇之子军团的领主指挥官，维斯帕先。
这位指挥官，此刻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难以置信的颤抖：
“洛肯连长……你再说一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是战帅！”
“帝皇陛下最信任的子嗣，大远征的统帅！”
站在他身侧的索尔塔维茨，握着动力剑的手瞬间收紧。
他和维斯帕先猛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底都翻涌着一模一样的寒意与绝望。
他们不是没有察觉不对。
从盖博瑞的警告，到艾多隆近乎疯狂的作战指令，再到这次被强行塞进第一波登陆梯队，他们就有所怀疑。
只不过他们一直以为，出问题的只有自己的基因原体……福格瑞姆。
他们以为，这只是帝皇之子军团内部的腐化。
是福格瑞姆被那把诡异的拉尔之刃污染，才做出了背弃帝皇的举动。
他们甚至还抱着一丝奢望，只要把真相带到战帅面前。
这位帝国的战帅一定会为他们主持公道，一定会清理掉军团里的堕落者。
可洛肯的话，像一把战锤狠狠砸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叛乱的源头。
就是那位他们敬仰的荷鲁斯战帅。
原来他们的原体，只是这场巨大阴谋里的其中一位参与者。
他们从踏上伊斯特凡三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整个人类帝国的最高军师事统帅，判了死刑。
塔维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响。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越来越近的猩红尾焰，又看向轨道上空那些属于帝皇之子军团的战舰。
“艾多隆，此刻的你是不是很得意呢？”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无边的苦涩。
“原来如此……”
冰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了起来。
是死亡守卫第七连连长，乌利斯泰米尔。
这位继承了莫塔里安的坚韧与沉默的战士，此刻的声音里没有崩溃，没有嘶吼。
他抬起头，隔着厚厚的大气层。
看向轨道上空那艘属于死亡守卫的旗舰坚韧号。
“原来福雷斯特拼了命也要告诉我的真相，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战帅背叛了帝皇。”
“而我们的父亲……莫塔里安。”
“连你也放弃了我们这些忠诚的子嗣，选择了毁灭与堕落吗？”
他握着爆矢枪的手微微收紧，动力甲上，死亡守卫的徽记在风沙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身边的死亡守卫战士们，一个个都沉默着，可眼底的愤怒与绝望，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跟着莫塔里安征战了上百年，穿过了无数充满瘟疫与死亡的死亡世界。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最后要了他们性命的，竟然是他们誓死效忠的基因原体。
“操。”
一声带着自嘲的苦笑，从频道里传了出来。是吞世者的连长，厄尔多。
这位身上刻着屠夫之钉的战士，此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疯狂嘶吼，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无比苦涩的笑容。
他想起了自己连队里那个年轻战士。
那个告诉他这次登陆是一场陷阱的吞噬者战士。
当时的他，只觉得这个新兵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
简直玷污了吞世者的荣耀，所以当场把他关进了禁闭室中。
现在他才知道，那个战士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兄弟。”
厄尔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
手里的链锯斧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了咔咔的闷响，“是我蠢，是我瞎了眼。”
“父亲……安格隆，你真的背叛了帝皇，背叛了我们这些跟着你浴血奋战的兄弟吗？”
频道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十万名来自四大军团的阿斯塔特，帝国最精锐的战士，此刻却像一群被扔进了屠宰场的羔羊。
他们被混沌力场死死压制在开阔的登陆点上。
头顶是即将落下，能把他们的血肉都化成脓液的病毒炸弹。
而策划这场屠杀的，是他们曾经誓死效忠的战帅，是他们视若生父的基因原体。
洛肯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拼尽全力，想要再次迈动脚步，想要冲到最近的地堡工事里，想要给身后的兄弟们打开一条生路。
可那股混沌力场实在是太强了，他每往前挪一米，都要拼尽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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