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们哄笑。
坐在头车里的机油佬没跟着他们笑，他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正装，这是后勤部用商店布仿照帝国中层官僚的制式做的。
去掉了那些华而不实的金边装饰，只在左胸别着赤色黎明的徽章。
他身边坐着三个人。
坎尼斯布朗，圣颂城行星总督府军务局高级监察官，四十五岁，微秃，圆脸，眼睛细小，精光闪烁。
他穿着帝国军务局的标准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双头鹰徽章，腰间配着激光手枪，镀金的那种，装饰意义大于实用。
另外两位是他的副手：
瘦高的档案官梅森，总是一脸苦相。
矮胖的审计官托德，手指上戴着三枚宝石戒指。
这三位是军务局派来协助机油佬上任的，名义上是协助，实际是监督，同样也是向本土势力宣告：这位新总督，是帝国官方任命的。
“凯奇总督。”
坎尼斯抽着烟，这是机油佬上车时递的软中华，他眯着眼吞云吐雾，说话时带着官僚特有的拖腔：
“肯特巢都的情况……有些复杂啊。”
机油佬侧身倾听，姿态恭敬但不卑微：“还请监察官大人指点。”
“指点谈不上。”
坎尼斯弹了弹烟灰，越野车的减震系统很好，烟灰稳稳落在车载烟灰缸里：
“肯特巢都原本是希斯曼商会的核心资产之一，巢都总督阿德拉希斯曼是商会会长的堂弟，在任二十五年。”
“现在因为四大势力监管不力导致亚空间污染爆发，原体罚没其六成资产，肯特巢都正在其中。”
他顿了顿，看向机油佬：“但你要知道，罚没的是资产，不是人心。”
“阿德拉在肯特巢都经营二十五年，上到执政官、贵族、机械教分部，下到PDF指挥官、工会头目、甚至底巢的帮派……全是他的人。”
“你过去，是空降。”
机油佬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
坎尼斯摇头，又吸了口烟，这支烟已经快燃尽了，他舍不得地猛吸最后一口，才按灭在烟灰缸里：
“巢都治理不是你在荒原上管两万人那么简单。”
“那里有利益链条，有派系斗争，有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潜规则。”
“你动了谁的奶酪，谁就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他看向机油佬，眼神意味深长：“所以执法庭派我们来，一是给你站台，二是……教你些规矩。”
机油佬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三包烟，一人一包递过去，包装比之前更精致，烟盒上烫着赤色黎明特供软中华的哥特文字样。
“三位大人舟车劳顿，一点心意。”
坎尼斯接过，熟练地拆开塑封，抽出一根闻了闻，眼睛一亮：“这味儿……比刚才的还醇？”
“这是加料版。”
机油佬压低声音：“里面掺了种荒原特有的植物提取物，能提神醒脑，缓解疲劳。”
“我们平时都舍不得抽，产量太少了。”
这话半真半假。
烟确实是商店兑换的精品。
坎尼斯点燃一根，深吸一口，闭眼品味，半晌才长长吐气：“好烟！”
梅森和托德也点了，三人吞云吐雾，车厢里顿时烟雾缭绕。
“凯奇总督。”
托德胖脸上堆起笑，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在烟雾中反光：“你这烟……产量真的上不去？”
“难。”
机油佬面露难色：“原材料就那么多，提取工艺也复杂。”
“不瞒三位，这种烟连军团的那些大人都喜欢，我们大半产量都供上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原体大人抽了都说不错，就是太短了。”
“我们正研究加长版呢。”
“原体也抽？！”
坎尼斯手一抖，烟差点掉了。
“抽。”
机油佬点头，表情自然：“卡隆连长亲自来要的，说要给原体带几条。”
“我们哪敢怠慢？库存都快掏空了。”
这话让三位官员肃然起敬。
他们之前只知道这位凯奇劳伦斯是原体钦点的巢都总督，但没想到关系这么近，连烟都供上了？
在帝国官僚体系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不是普通空降干部，是上面有人的！
坎尼斯立刻换了副面孔，笑容真诚了许多：“凯奇总督，以后在肯特巢都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找我。”
“法务部在奥勒利安四号还是有些分量的。”
梅森也附和：“档案方面我熟，巢都那些官员的底细，我回头整理一份给你。”
托德拍胸脯：“审计的事交给我！谁账面有问题，我一查一个准！”
机油佬连连道谢，心里却门清。
这就是帝国官僚，不见兔子不撒鹰。
一包烟可能不够，但一包连原体都喜欢抽的烟，分量就够了。
车队继续前进。
荒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矿业活动蹂躏过的地貌：
裸露的矿坑像大地的伤疤，废弃的提炼厂耸立在焦土上，锈色的溪流散发着钷素废料特有的刺鼻气味。
肯特矿巢都很快就到了。
从远处看，这座巢都像一座倒扣的钢铁山峰。
底部直径超过五十公里，向上逐渐收束，最高处离地三千米。
巢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通风口，起降平台和防御炮塔，虽然大部分炮塔如今空空如也。
巢都外围原本应该有完整的防御工事和PDF营地，现在空空如也。
四大势力为了对抗恶魔，把能调动的兵力全填进了工业区，肯特巢都的驻军也不例外，三个PDF师，四万八千人，基本没有回来的。
车队在巢都主入口停下。
这里原本有二十米高的合金闸门和配套的检查站，但现在闸门半开着，检查站里只有寥寥几人的守卫。
“啧。”
坎尼斯皱眉：“破败成这样？”
机油佬没说话，他透过车窗观察。
巢都入口处的街道还算整洁，但往深处看，很多建筑窗户破损，，路上行人大多面黄肌瘦。
“走吧。”
坎尼斯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制服：“阿德拉他们应该已经等着了。”
果然，一行人刚走进闸门没多久，前方就传来脚步声。
一支队伍迎面走来。
打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帝国贵族常见的深紫色长袍，胸前挂满勋章。
但脸色灰败，眼神黯淡，这就是前任总督，阿德拉希斯曼。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人，分列两侧：
左侧是巢都隶属总督府的执政官，共七人，分管民生、财政、治安、教育等。
这些人大多四五十岁，穿着体面但掩饰不住焦虑，眼神闪烁，显然在打量机油佬这位新总督。
右侧更杂一些：
五名机械教技术神甫，半机械改造程度不一，为首的独眼神甫胸前挂着万机之思修会的齿轮徽记。
三名圣颂城驻巢都法务官，穿着深蓝制服，腰配手枪，面无表情。
还有七八个穿着华贵但样式过时的贵族，应该是本地土皇帝。
最后面是一队卫兵，约一百多人，穿着PDF的土黄色制服，装备的激光枪是老旧的MkI型。
“监察官大人。”
阿德拉走到坎尼斯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笑：“欢迎来到肯特巢都。”
然后他看向机油佬，眼神复杂：“这位就是……凯奇劳伦斯总督？”
“是我。”
机油佬上前，做了个天鹰礼，右手握拳捶左胸，这是帝国通用礼节：
“阿德拉阁下，久仰。”
阿德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总督府已经备好接风宴，请。”
一行人往巢都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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