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几乎要跳起来,裙摆带倒了脚边的空酒瓶。
玻璃碎裂声里,她提高声线:[我喝多了头晕而已!记得我们铁三角的约定吗?说好要当永远的酒友!]
这话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自我催眠。
她盯着地板上折射霓虹的玻璃碴,忽然不敢看胡楠的眼睛。
胡楠收起玩笑神色,默默拾起玻璃碎片。
他知道艾丽莎的倔强像刺猬的硬刺,越追问越会缩成一团。
[好吧,]
他起身披上外套,[但骗得过别人,骗不过凌晨三点的自己。]
玄关的阴影笼罩住他半边身子,[早点休息,明天酒醒了……再想想你藏起来的真心。]
此时雷天明正驶过跨江大桥,江面碎金般的灯火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流动。
他第三次查看手机,高雯最后那条带着哭腔的语音在脑海回放。
当别墅区的雕花铁门映入眼帘时,他意外发现高雯家二楼窗纱后透出摇晃的人影那绝不是平素优雅的她会有的姿态。
车门[砰]
地关上,夜露沾湿了他的西装肩线。
按门铃的手指带着焦灼,直到第五次长鸣后,门缝里才探出高雯潮红的脸。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般瘫软下来,威士忌酒瓶[哐当]
砸在门槛上。
[你终于……]
她滚烫的额头抵住他胸口,泪水瞬间浸透衬衫,[我对她掏心掏肺十年,她竟偷走我的策划案……]
雷天明敏锐地环顾四周,灌木丛中似有镜头反光一闪。
他迅速揽住高雯的腰跨进门内,玄关画廊的射灯照亮她凌乱的发髻。
四十多分钟前通话时她尚能条理清晰,此刻却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背叛的细节。
他扶着她歪倒在沙发上时,注意到茶几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其中半瓶龙舌兰正汩汩浸湿地毯上的相册那是高雯与闺蜜上周还紧贴笑脸的合影。
雷天明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她断断续续的话语。
他索性不再追问,而是凝神屏息,暗中施展读心术,试图探入她的意识深处。
然而,高雯此刻心绪纷乱如麻,思绪如狂风中的落叶般无序翻飞。
雷天明感知到的,只有一片混沌与嘈杂。
他不得不静下心来,在那些破碎的情绪与闪回的画面间仔细分辨,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
原来,高雯学生时代远非旁人眼中的模范生,她曾一度叛逆,沾染了抽烟、喝酒甚至与人斗殴的恶习。
如今,她少年时期最亲密的闺蜜,竟将这些不堪的旧照悉数透露给了媒体。
一夜之间,高雯苦心经营的公众形象彻底瓦解,她从云端跌落,所有工作戛然而止。
雷天明用手机搜索新闻,果然看到[高雯人设崩塌]
的标题赫然占据头条。
他将不省人事的高雯扛回公寓,轻轻安置好,用湿毛巾擦拭她泪痕交错的脸颊。
见她沉沉睡去,他才默默收拾了凌乱的客厅,悄然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沐浴后的雷天明躺在黑暗中,思绪难平。
他想到,谁在年少轻狂时没犯过错呢?高雯的过去并非十恶不赦,错只错在她身为聚光灯下的艺人,任何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那个所谓闺蜜的背叛,无非是受利益驱使罢了。
雷天明琢磨片刻,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不再多想,放下手机便睡下了。
第二天清早,他起身洗漱后,径直下楼走到高雯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过了足足五分钟,高雯才慢吞吞地走下来开门,一脸倦容。
她抬眼看了看雷天明,语气平淡地说:[来啦。]
走进屋内,雷天明开门见山地问:[具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高雯没走几步,直接在楼梯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我从小家庭就不完整,一直跟着爸爸生活。
他以前整天抽烟喝酒,后来妈妈离开了我们。
我一直以为,她是受不了爸爸那样子才走的我觉得他就是把她气跑的。]
[所以他说什么,我就偏要反着来。
他抽烟,我也学抽烟;他喝酒,我也偷偷喝。
我甚至还在学校跟别的女生打架。]
她苦笑着摇摇头,[直到高二那年,我突然发现爸爸不碰烟酒了。
虽然我表面上还是对他冷言冷语,但心里其实挺为他高兴的。]
[高三前的那个暑假,他突然晕倒在我面前。
送到医院才知道是肺癌晚期……原来他早就确诊了,却一直瞒着我。]
高雯的声音哽咽起来,[他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希望我考上好大学,以后能照顾好自己。]
[爸爸走后,是村里人凑钱供我读书的。
就因为他那句话,我拼了命学习。
后来老师建议我参加艺考,阴差阳错地考上了电影学院,才有了今天。]
她抹了抹眼泪,[直到上大学后,我才从老乡那儿听说,妈妈其实早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爸爸是因为这个才开始酗酒的……他试过挽留她,但她还是走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错怪他。]
[这些事是爸爸嘱咐乡亲们别告诉我的,他说不想破坏妈妈在我心里的形象。]
高雯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爸他……真的太傻了。]
雷天明默默递过纸巾,等她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雷天明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些,才谨慎地开口:[你那位发小……具体是怎么回事?]
高雯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缓缓道来:[我们是一个村长大的,从光着屁股玩泥巴就在一起,小学、中学都是同班同学。
那时候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什么都分享。]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回到了过去,[后来我运气好,考上了大学,她却落榜了。
家里条件不允许她复读,她只好收拾行李,去了南方的工厂打工。
从那以后,我们的人生轨迹就彻底分开了。]
她苦笑了一下,继续道:[等我机缘巧合在娱乐圈爆红之后,她就开始联系我。
起初只是偶尔借点小钱,说是应急,我也没多想,毕竟是从小的情分。
可她借钱越来越频繁,数额也越来越大,就像个无底洞,而且从来没有还过。
昨天,她突然约我出去,我以为她是想叙旧,没想到聊到最后,还是开口要钱,而且是一笔巨款。
我这次真的心寒了,拒绝了。]
高雯的声音颤抖起来,[可我没想到,她竟然……她把我以前那些土气的、不修边幅的照片,全都卖给了媒体!她明明知道那些照片会毁了我!]
雷天明听完,彻底明白了这场风波的源头。
他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高雯遭遇的同情,也有对那所谓[发小]
行为的愤怒.. ....
他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脸上未干的泪痕,温声劝慰:[别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了。
谁年轻时候没遇到过几个糟心的人、几件糟心的事呢?你这算不上什么原则性的大错,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充满力量。
就在这时,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高雯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她的经纪人杰森,他一脸焦灼,眉头紧锁,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雯雯,你……你还好吧?]
他上下打量着高雯,语气充满了担忧。
高雯避开了他的目光,低着头轻声回答:[还……还好。]
这时,杰森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屋内的雷天明身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他是谁?怎么会出现在你家?我的小祖宗啊,你现在黑料满天飞,还不够乱吗?怎么还随便让陌生男人进来!]
[你小声点!]
高雯抬起头,语气带着不满和疲惫,[他不是陌生人,是我朋友。
他是担心我,特意过来照顾我的。]
杰森盯着雷天明看了几秒,这才勉强压下了火气,但语气依然严肃:[我昨晚回公司处理你的烂摊子,整整熬了一夜。
今天早上,高层紧急开会,已经做出最终决定了。]
高雯的心猛地一沉,似乎已经预感到结果,头垂得更低了:[什么决定,你说吧。]
杰森警惕地又瞥了雷天明一眼,对高雯说:[这事关重大,你先让他回避一下。]
高雯闻言,反而彻底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杰森,清晰地说道:[不用回避。
他是我的男人,有什么话,就当着他的面直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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