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莉榭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又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双手抱在脑后，“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啊？那两个怪物就跟门神一样守在外面，‘勇者’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是在和里维莉亚、艾丝一同坠落到这一层之后，才在剧烈的冲击与震荡中，彻底恢复了属于“亚莉榭罗斐尔”的记忆与自我意志。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在她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个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在永不停歇地呓语着。
那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着她，诱惑着她，命令着她……
拔出剑，砍了眼前的里维莉亚和艾丝。
杀了她们。
杀了所有进入地下城的冒险者。
那是一种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的、源自本能的冲动，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而然，却又恐怖无比。
亚莉榭凭借着她那如同火焰般炽热而坚定的意志，死死地克制着这种冲动。
但她很清楚，也就只有她了。
换做任何一个意志力稍弱的普通冒险者，恐怕早已被这种源自存在本身的命令所操控，彻底沦为一具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
“我相信他们。”
里维莉亚的声音，打断了亚莉榭的思绪。
第305章 亚莉榭的意志
“他们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的。”
里维莉亚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他们洛基眷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种绝境，这早已造就了她对同伴的绝对信任。
她收回释放的魔力，艾丝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
里维莉亚转过头，那双翡翠般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亚莉榭。
“反而是你……亚莉榭，在获救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回到地面上去吗？”
“哎呀，我都特意把这个话题给忽略过去了，你怎么非要提起来啊。”
亚莉榭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双手叉腰，脸上挤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啊，正迷茫着呢。”
看着她这副故作轻松的样子，里维莉亚的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无奈而怀念的浅笑。
“……还是老样子啊，这乐天派的性格，还有这不着调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亚莉榭，一模一样。”
“我确定了，你的确是亚莉榭。”
“喂！合着你从刚才开始就压根没信我啊，我生气了哦。”亚莉榭嘟起了嘴，故作不满地抗议道。
“抱歉。”里维莉亚却一本正经地低声道歉。
“诶……我开玩笑的啦，你这个人，就是太过较真了，里维莉亚。”
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亚莉榭反倒先没了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洞口，再次确认了一下远方的情况，然后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让我猜猜看，你们应该有援军吧？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现在的欧拉丽变成什么样，我不是很清楚，但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来救你们的，恐怕也只有芙蕾雅眷族的那群家伙了吧？”
“夏克提他们，应该也升级了吧？不过，想要对付外面那两个怪物，Lv.5的等级，可是远远不够的。”
亚莉榭几乎是完美地，猜中了洛基眷族唯一的选择。
里维莉亚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我们的同伴，已经返回了上层，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找来最可靠的援军。”
里维莉亚很信任劳尔和蕾菲娅他们，更信任她们的主神洛基。
一旦洛基知道了她们所面临的险境，那位以护短而闻名的女神，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来救她们。
哪怕，是向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芙蕾雅女神，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虽然让自己的主神，为了拯救眷族成员，而向其他的神明低头，对于任何一个眷族来说，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
但他们是家人。
家人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
“亚莉榭，”突然，里维莉亚的神情变得无比认真，“我们……谈谈吧。”
“额……你突然这么认真，我会紧张的啦。”
亚莉榭伸出手指，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颊，眼神不自觉地向旁边飘去。
“很难受吧？”
里维莉亚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一直压抑着那股杀意，和我们待在一起，让你……很痛苦吧？”
亚莉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低下了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
“……被发现了啊，嘛，也是，毕竟是你嘛。”
然后，她再次抬起头，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无奈的笑容。
“你也看见了，虽然我的外表还是我，我的灵魂也还是我，但是……某种意义上，我也已经不是我了。”
“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话，它让我杀了你们，杀了所有进入地下城的冒险者，我……我做不到，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这样下去，我早晚会疯掉的。”
“到时候，就麻烦你……帮我解脱了。”
亚莉榭的语气显得十分轻松，仿佛谈论的不是她的生死。
但里维莉亚，和一旁一直沉默着、但却将一切都听在耳里的艾丝，脸上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做不到。”
艾丝低声地，喃喃自语道。
让她杀了曾经认识的人什么的……她做不到。
“哎呀，小艾丝长大了也还是一样这么可爱呢。”
亚莉榭看着艾丝那副难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金发。
然后，她收回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里维莉亚，那双绿色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里维莉亚，你知道的，我可是‘正义女神’的眷族，如果让我做出什么有辱‘正义’的事情，那比杀了我，还要让我痛苦。”
“所以，如果我真的失控了……不要犹豫哦？”
里维莉亚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她凝视着亚莉榭的眼睛，许久，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得到了承诺，亚莉榭仿佛松了口气。
但洞窟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沉重。
“亚莉榭……”
里维莉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不想知道，在你死之后……阿斯特莉亚眷族的事情吗？”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亚莉榭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过一句，关于阿斯特莉亚眷族，关于琉，关于她们的主神阿斯特莉亚女神的任何事情。
就好像，她已经彻底将过去的一切，都遗忘了。
“那个啊……”
亚莉榭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爽朗的笑容，仿佛刚刚那沉重的话题，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用问我也知道哦，毕竟，琉那个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嘛，大概，又在哪里钻牛角尖了吧？”
“至于阿斯特莉亚大人的话……那位大人，才不需要我来操心呢，而且，有她在，我也不用担心琉那个笨蛋会做出什么傻事。”
亚莉榭笑着说道。
但是，里维莉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无法掩饰的暗淡与悲伤。
“把琉一个人留下来，是我作为团长的失职，这一点，我无话可说。”
“但是……”
亚莉榭抬起头，看向洞窟外那片水晶穹顶一般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哪怕是被她抱怨，被她怨恨……只有她一个也好，总要有人活下去啊。”
“不然的话……阿斯特莉亚大人，也一定会很伤心的。”
第306章 芬恩的推测
第二十八层的另一端，一处被茂密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苔藓所覆盖的隐蔽洞窟中。
洞窟内阴暗而潮湿，水滴从犬牙交错的钟乳石上缓缓滴落，在下方的水洼中溅起一圈圈微弱的涟闻，“嘀嗒、嘀嗒”，如同为败者敲响的丧钟。
格瑞斯此刻正沉默地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
他那身由最高级金属打造的重甲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与凹陷，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陨石的撞击。
他摸着大胡子，目光则扫过躺了一地的同伴们。
在他的不远处，芬恩正虚弱地靠在湿冷的岩壁上。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金色的短发被汗水和血污粘成一缕一缕，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那双蓝色眼眸，此刻却依旧明亮，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
而在洞窟的更深处，洛基眷族年轻一代的三位核心战力，正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虽然在坠落此地后，芬恩第一时间便将几瓶价值连城的“万灵药”给他们服下，但他们伤得实在是太重了。
毕竟，这三个人，都在不久前的那场战斗中，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逼入了濒死的状态，毫无保留地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技能与魔法，与“公子”进行了一场死战。
再加上最后那记毁天灭地的攻击，以及从二十七层高空伴随着崩塌的岩石与洪流，一路被轰进这第二十八层的恐怖冲击……他们能够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没法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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