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这个修为,除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情绪波动剧烈到难以自持,否则根本不会做梦。然而那一天,沉睡中的他,意识却被毫无征兆地拖入了一个金光弥漫、界限模糊的奇异空间。
一个通体笼罩在柔和却看不真切面容的金色光影,静静地矗立在他“面前”。
金人声音直接在千古迭廷的灵魂中回荡,宏大而淡漠,“千古迭廷,你想成神吗?”
金人自称深渊位面位面之主深渊圣君。
千古迭廷对于深渊位面自然是知晓的,也大概清楚其情况,最初的惊骇过后,他试图调动自己灵域境强大的精神力破开这诡异的梦境,却惊觉自己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所有的力量都被无形禁锢,思维可以转动,但灵魂感知却如同凡人一样无力挣扎。
“你想要什么?”千古迭廷按捺住心悸,沉声问道。对成神那几乎烙印在生命尽头的贪婪,逐渐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对方能够悄无声息地将他这位准神的灵魂弄到这处神秘的地方,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不然的话,即使是擅长精神力的准神,也不至于说让他连一丝一毫都未察觉,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无法拥有。而能够远超一位准神之上,在这斗罗大陆的认知中,必然只可能是传说中的真神。
金人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直接抛出了条件,“助圣灵教打开深渊位面的裂缝,等本座占领斗罗位面,你和你的亲人皆能够获得永生。”
圣灵教?
圣灵教什么时候跟深渊位面混到一起了?
千古迭廷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故作沉思,谨慎地讨价还价道,“深渊通道处有血神军团镇压,那是联邦最为强大的军团,这是与整个联邦为敌,倘若圣灵教有足够的实力,怎么会像是下水道中的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即使加上我也不够。”
他试图索要好处,或者说,试探对方给出的“诚意”。你不给我足够的力量或凭恃,我怎么帮你办这捅破天的事?
金人没有犹豫,仿佛早已备好,一股玄奥复杂的信息流直接烙印进千古迭廷的感知。
“此乃昊天唤神大阵。”
“斗罗位面曾经诞生过不少神,他们都曾在这个位面中留下神之传承,只不过你们这些凡人无缘得见。”
“但是如果用本座这个阵法,只要为阵法填充足够的能量,便能够接引斗罗位面中的神之传承入体,一步登天,成为神之继承者。”金人说道,“不过,你这个年纪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天赋绝佳的年轻人,才更有希望获得神之传承。”
“请圣君教我!”千古迭廷压下狂跳的心脏,立刻躬身请教,姿态放得极低。
金人似乎满意他的态度,那光影微微颔首,“孺子可教也。”
“你自己应该知道,你为什么无法踏入神之境界。”
“因为这天地间的束缚?”千古迭廷说道,这是困扰所有准神的终极问题。到了准神的层次,已经能隐隐窥探到部分神之境界的玄妙,他无数次想要向前更进一步,但都仿佛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无形无质的壁垒,始终无法突破。
金人继续说道:“那你可知如何打破天地间的束缚?”
“请圣君教诲。”千古迭廷恭敬说道。
金人说道,“要么世界足够强,能够容纳神级强者的出现。要么世界足够弱,世间的法则难以再束缚准神强者。”
“本座曾经解析斗罗位面,了解到一桩秘辛。”
“在斗罗位面有一位自然之子,乃是位面生命本源所在,只要击杀这位自然之子,便能够让整个位面的自然生态系统崩塌,届时天地会迅速衰弱。”
说着,又是一道散发着浓郁血腥与不祥气息的阵法信息传来。
“此乃血河弑神大阵,在自然之子死后,你只要收集到足够多的灵魂,以他们为养料,便能够强行突破天地间的桎梏。”
说完,金人的身影开始渐渐淡去,仿佛力量即将耗尽。
“圣君!圣君!”千古迭廷一脸“忠心”与“急切”地询问,“自然之子是谁,晚辈今后如何再联系到您?”
奇异的梦境空间开始不稳,飞速消退,只留下一道余音回荡在千古迭廷脑海之中,“自然中生命力最为旺盛的那株植物就是自然之子。为了今日一见,本座突破位面壁垒,消耗不低,等你成神后,助我打开深渊位面裂缝,你我自有再见之日。”
千古迭廷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已浸湿了内衫。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梦中的那两道阵法昊天唤神大阵与血河弑神大阵,每一个符文,每一处能量节点,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仿佛与生俱来的记忆。
“真是……天赐机缘!”
良久,千古迭廷低沉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什么狗屁深渊圣君,什么打开深渊位面裂缝,只要老夫成神,拥有了凌驾一切的力量,怎么会给你机会入侵老夫的斗罗位面!
对于天上掉馅饼,他理应怀疑,但对方展现出的、远超他理解层次的力量是实实在在的。如果真想对他有恶意,他先前在梦境中那种完全任人宰割的状态,对方有无数种方法让他魂飞魄散。
既然如此,与其疑神疑鬼,错失这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机遇,不如先抓住它,让自己成神!只要成了神,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千古迭廷是玩棍子的,性格中自有刚猛暴烈的一面,但能够执掌传灵塔这种庞大复杂的组织多年,他自然不是鲁莽的匹夫。权衡、算计、隐忍,他同样精通。
可,任何一位站在凡俗顶点、却眼看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准神,都不可能放过这可能通往永生的、唯一的机缘!
管你这的那的,老夫都即将死了,还不能拼死冲一把吗?!
他千古一家,果然得上天庇佑。
更为关键的是,他是听说过血河弑神大阵的。(原著中臧鑫是知晓这个的。)
那是一本相当有年代、记载着诸多禁忌的古籍,那里面就有关于血河弑神大阵的零星信息。需要千万生灵献祭,由一个强大的邪魂师主持阵法。所谓“弑神”,并非是要杀死神,而是以此阵法通过弑杀生灵来助人登神。
他本以为这只是古老传说中的臆想,没想到竟然是真实存在着的阵法!
不过,圣灵教是不是也知晓此阵?毕竟那个深渊圣君说是让他帮助圣灵教。
千古迭廷并不觉得那群疯狂的邪魂师能够干出乐于助人的事,深渊圣君必然是像对待他一样给过圣灵教好处的。而邪魂师那群家伙,一直和他们千古家暗中勾连时,计划说要战史莱克城,这不就是想要收集千万灵魂吗?
嘶~千古迭廷倒吸一口凉气。卑鄙的圣灵教,要不是深渊圣君找上门,他还真以为这群邪魂师想要炸史莱克城单纯的就是为了报复史莱克和唐门,原来更深层的目的,是看中了那海量的人口与灵魂。
可恶,竟然连他们父子,都一直在被算计利用。
千古迭廷连忙赶回家族驻地,动用大量的宝物,数量与品质珍贵到即使是千古家族这样的顶级家族也会感到十分肉疼,在自己身上试验昊天唤神大阵,试图捕获到传说中的神之传承。
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千古迭廷能感受得到,一股异常精纯的力量在涌入他的身体,甚至让他都感觉年轻了几岁,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跨越到了另一个层次一样。但随即很快就跌落。
虽然有点可惜,但他很兴奋。
这种事情真的可行!
神之传承他无法得到。
那血河弑神大阵呢?
千古迭廷从来并不排斥邪魂师手段,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坐视儿子与圣灵教勾结,试图轰炸史莱克城。
他只在乎这种方式对他是否有利。
他要成神!
……
现如今。
传灵塔总部大会议室。
掌管开户的神明内心沉默。
深渊圣君?金人?
徐庆甲考虑到他的出现肯定会带起许多蝴蝶效应,历史的轨迹必然发生偏转。
但他怎么感觉这“金人”的行事风格,不太像原著中描述的那个深渊圣君?要什么给什么,简直像个散财童子。原著里,圣灵教也是想着通过血河弑神大阵成神之后,一脚将深渊圣君踹开,但是他们没想到这其实就是给深渊圣君做一个降临用的神级肉身陷阱。
还有,血河弑神大阵他是知道的,可这“昊天唤神大阵”唤来神之传承……
你确定这个唤神大阵,真的只是将神的力量传给你,而不是连同神的意志、记忆一起打包塞进来吗?
还要搞自然之子。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击杀自然之子,导致自然之种短时间无法顺利生根发芽,确实能够让斗罗位面生命本源受损,加速衰败,但没听说过血河弑神大阵发动的前提还需要这个条件。
昊天,昊天锤。
唐昊,你起个名字都懒得起新的,是吧?!
内心意念一动,徐庆甲已经有了主意。
暂且看看这个所谓的“金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徐庆甲当然可以现在就想着动用所有力量,将千古一家按死在这里。
但按死千古一家,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金人”可能会去找百古一家,十古一家,甚至其他势力。天下想要成神想疯了的巅峰强者,可不止千古迭廷一个。
徐庆甲很清楚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是唐三留下来的后手,是唐昊阿银,是深渊圣君,至少也得是真神及以上的存在。
不管对方是唐昊,亦或者真的是深渊圣君本尊,还是其他什么人假扮的。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触并蛊惑一位准神,已然说明对方至少拥有神级实力,足以让他引起最高程度的重视。
按死千古一家,固然痛快,却也会打草惊蛇,让这个不稳定因素彻底转入更深的暗处,失去踪迹。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幕后装神弄鬼,又究竟想演一出什么戏。
当然,他在这件事情上也绝不能吃亏。
你不是能忍吗?本殿下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忍成忍者神龟?
徐庆甲开口说,“我的要求很简单,有两点。”
“第一,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千古丈亭爸妈死了,是由千古塔主养大,我要求,千古塔主对我90度鞠躬道歉。并且,为了我个人的安全考虑,千古塔主和老塔主要以武魂立誓,在我成就封号之前,不得对我出手。”
“你”千古东风当场就坐不住了,拍案而起,额头青筋跳动。让他鞠躬道歉已是奇耻大辱,还要立誓在对方成封号前不得出手?这等于捆住他的手脚,任其成长!
“东风!”千古迭廷厉声制止了千古东风。
千古东风望见自己父亲那严肃乃至严厉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只得强行咽下这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恶气,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话语,“让本座给你鞠躬道歉,你这小辈也不怕折寿!”
“千古塔主放心,”徐庆甲眼神戏谑地望着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受得起。你爹的鞠躬我刚刚都受了。”
‘啊啊啊!’千古东风内心疯狂咆哮,只感觉自己要被这赤裸裸的轻视和羞辱气疯,却偏偏发作不得。
第80章 千古忍者
“可以。”千古迭廷直接开口答应下来,脸上挂起了那副笑呵呵的神色,宛如一位宽容豁达的慈祥老爷爷,仿佛刚才答应下的不是关乎儿子颜面和家族威严的条件。
“第二。”徐庆甲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目光扫过千古迭廷,然后缓缓吐出足以让任何人震惊的要求,“我要传灵塔塔主之位。”
“不可能!”千古东风暴喝一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这已经不是羞辱,这是要挖他们千古一家经营了无数代、视若性命的根基!
为了将传灵塔牢牢掌握在手中,他们家族多代先祖辛苦多年,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与资源,才一步步让千古一家在如今的传灵塔有了这般说一不二的威势。可眼前这个家伙,不仅重创了他唯一的孙子,竟还妄图将他们千古一家多年的辛苦经营一朝付之东流!
不止千古东风惊讶震怒,连冷老、余冠志、冷遥茱几人眼中也同样掠过一丝诧异。他们记得先前暗中传音商议时,定的目标是争取一尊拥有实权的传灵使之位,这已是很大的胜利。怎么徐庆甲突然就将价码提升到了直接索要塔主职位?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狮子大开口了?交出传灵塔塔主一职,虽不至于说让千古一家在传灵塔所有的权势全部消失,但必然意味着权力核心的转移和势力范围的大幅收缩。怎么想,对方也绝无可能答应这种条件吧。
徐庆甲却是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后靠,显出一副稳操胜券、好整以暇的样子。
与那触及神域、近乎永生的诱惑相比,世俗的权力宝座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千古迭廷真的相信了那“金人”,此刻在他心中,没有什么代价是不能付出的。毕竟,一旦成神,现在失去的一切,都能轻易拿回,甚至百倍获取。
要知道,如今斗罗位面明面上是没有一位真神的。
然而,在几人更加惊讶、甚至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千古迭廷却是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勃然大怒或断然拒绝。
千古迭廷只是皱紧了眉头,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叹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随着这声叹息萎靡下去,流露出迟暮之感。
“父亲!”千古东风很不解,甚至感到一丝恐慌。他记忆中那个战天战地、宁折不弯的父亲去哪了?!这都被人骑在脑袋上拉屎撒尿、要夺家产了!
千古迭廷浑浊的老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锐利的寒芒,腰杆似乎挺直了一瞬,声音也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极限斗罗的硬气与压迫,“圣子殿下莫非当老夫是个软蛋,可以随意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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