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除了这个方法，我没有能跟人类交流的其他方式了，人类总是很排斥我呢。”
索莉缇尔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走向一旁裸露的树根坐下，抬头看向树叶遮挡间，透射下来的那抹阳光，“也许再积累一些样本，我就能抓住那种感觉了。”
说完，她话锋一转。
“倒是你，之前的任务我们都失败了，不管是高斯坦城的【倒悬之地】，还是颈部山脉的【矮人遗迹】，都被人类抢先一步。连利瓦莱也死了，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修拉哈特死前看到的【未来】，真的包括这些失败的吗？这次的意外，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格拉奥萨姆的身影在阴影中仿佛凝滞了片刻。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周围更加寂静。
“修拉哈特看到的未来，我们的确成功了。”
索莉缇尔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
格拉奥萨姆的声音平缓无波，“我们的失败，恰恰促成了我们真正的【成功】。”
索莉缇尔收起了随意的姿态。
她微微张着嘴，淡绿色的眼眸快速转动，消化着这句话的含义。几秒钟后，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透着一种真切的开心。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修拉哈特所期待的未来吗？”
她摇着头，语气说不出是赞叹还是讥讽，“还真是他一贯的风格呢。他自己可以面不改色地去死，让我和利瓦莱去死，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我对自身有着明确的认知，即便怀抱着想要理解人类的崇高理想，我也做不到会为了种族的延续而甘愿冒生命危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凛冽的杀意从索莉缇尔身上弥漫开来，直指格拉奥萨姆。
格拉奥萨姆的身影在杀意中纹丝不动。
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所以，你的人类观察实验成功了？你开始理解人类的【愤怒】了吗？”
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索莉缇尔的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瞬间只是幻觉。
她跳下树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嗯……已经有那么一点微弱的体会了。”她背着手，踱了两步，像是在仔细品味，“刚刚那就叫愤怒吗？那还真是个意外之喜呢。”
她停下脚步，转向奥伊萨斯特城的方向，远眺着那座魔法都市在阳光下的轮廓。
“我似乎距离真正【理解】，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了。不如，就让这个契机在这里实现吧。”
索莉缇尔的语气轻快起来，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个体的实验总是进展缓慢，样本量也太少。我们来一场盛大的狂欢怎么样？屠灭奥伊萨斯特，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样本采集。在极致的混乱、恐惧、绝望与偶尔迸发的英勇和牺牲中，观察人类的反应……这一定能让我的人类观察实验取得巨大的突破！我非常期待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在讨论一场有趣的游戏。
格拉奥萨姆沉默着，似乎在判断索莉缇尔是一时兴起还是认真的提议。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反对。”
“哦？”
“我在此地有一项任务需要完成。”格拉奥萨姆的声音毫无起伏，“大规模屠杀会干扰任务的执行环境，增加不必要的变数。任务期间，我希望你可以听从我的指挥，不要引起人类的关注。”
索莉缇尔挑眉，“又是修拉哈特的预言吗？”
格拉奥萨姆没有回答。
但有时候，沉默就意味着答案。
索莉缇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她是一个胆小的魔族，那种神神秘秘还想要别人去死的任务，她这次坚决不沾。
格拉奥萨姆对她的拒绝，没有感到意外。
甚至说，以索莉缇尔的性格，不拒绝，才不正常。但同时，他也非常清楚，要如何引起她的兴趣。
“马哈特正在维伊泽进行一项关于【人魔共存】的实验。我想，你对实验过程和结果，应该会感兴趣。”
果然，索莉缇尔离开的动作顿住了。
“人魔共存？马哈特那个古板的家伙，居然会进行这么有趣的尝试？”她用手指点着下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吧，这个理由足够说服我了。去观察一下马哈特的实验，听起来确实比屠戮一个人类城市要有意思。”
“说吧，你需要我干什么？”
格拉奥萨姆颔首。
一股魔法波动从他的身上迸出，直接在索莉缇尔的脑海深处引发了涟漪，少女默默听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眸深处，跃动起某种兴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好吧，那我就再帮你们一次。”
只是，走出去几步后，她又再次转身。
“对了……终末圣女托德大人那边有消息吗？她的【诅咒】进行得如何了？我也很期待她的实验结果呢。”
“这种打破常规的、充满创新精神的尝试，再多一些就好了。我啊，最喜欢有探索精神的伙伴了。”
格拉奥萨姆没有回答她关于托德的问题。
他转向那名沉浸在美梦中的士兵。
一股淡淡的雾气从格拉奥萨姆的兜帽下涌出，迅速弥漫开来，将他与士兵的身影笼罩其中。
雾气并不浓重，却奇异地隔绝了视线和感知，索莉缇尔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
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魔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扩散，感知着风中残留的、极其细微的魔力痕迹。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在前往维伊泽找马哈特之前，先去跟老朋友打个招呼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北方【格罗布盆地】的方向疾射而去……
索莉缇尔走后。
森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格拉奥萨姆制造的白色雾气缓缓消散，原地只剩下他独自一人。那名人类士兵已不见踪影，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了。
他抬头看一下太阳，转身，朝着奥伊萨斯特的方向走去，随着他的走动，那灰色的兜帽慢慢落下，露出了一张和刚刚那名士兵一模一样的脸。
在他的身后。
刚刚士兵摔倒的位置。
一支细长的红色玻璃瓶半插在泥土中，上面贴着标签，工整的字体书写着它的名字：止血药剂。
风吹过森林，卷起几片落叶，轻轻地盖在了那支玻璃瓶上，彻底将痕迹掩埋，只留下空气中那丝越来越浅淡的血腥味，还在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北边。
格罗布盆地。
巨大的流星划过天空。
光芒坠入盆地的中心地带，引发一阵短暂的大地震颤，惊起无数鸟雀和猛兽。
而在盆地深处，被隐藏的古老空间内，夏恩对此一无所知。
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柔软、湿润的黑暗之中，如同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孕育之所。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包裹着他，所有的疲惫、紧张、思虑都似乎离他远去。
嗝~~~
一声沉闷的饱嗝声，突兀地穿透了这片宁静，将夏恩从半梦半醒中拉扯出来，打断了他美好的感受。
他皱了皱眉，意识逐渐清晰。
睁开眼睛，视野中是一片朦胧的黑暗。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躯体还在，他应该还是个人类……
“芙莉莲？”
“菲伦？”
他尝试呼唤。
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不断回荡，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但是，随着他的这声呼唤，一道道幽蓝色的火焰在四周亮起，他眯着眼睛，短暂适应后，终于借着这些光，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座仿佛由知识与时光构筑而成的恢弘殿堂。
高耸的书架排列两边，无限延伸，上面塞满了典籍和卷轴。
无数书页自穹顶缓缓飘落，无声地旋转、沉浮，上面的文字各式各样，还带着很多怪异的符号和图案，晦涩难懂……
一条由各种古老书籍、羊皮卷轴和竹片帛书堆叠而成的阶梯，从夏恩脚下开始，歪歪扭扭、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秩序，向上延伸，通向悬浮在虚空中的一扇门。
那扇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是这片书海世界的中心，也是唯一的出口。
“这里是什么地方？”
“其他人呢？”
夏恩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发现芙莉莲、菲伦或其他伙伴们的踪迹，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宝箱怪吞噬的瞬间……
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周围火焰升腾时的细微震动，以及夏恩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最终定格在阶梯尽头那扇散发着光芒的门上。
最后，夏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疑惑，抬脚，踏上了阶梯……
第199章 这里有六个芙莉莲！（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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