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潮水般的记忆中抽离。
看着眼前，挽着自己手的精灵少女。
又看了看两个人面前，散发着柔柔光辉的【黄金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停手吧，米奴丝。”
“不，或许我该叫你【黄金树】？”
第148章 【疯贤者夏尔】的新线索
在那段漫长的记忆里。
夏恩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尸山血海之中，少年从地上捡起一件黑色兜帽衫，披在身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米奴丝，拉起兜帽，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城门口，消失在了火焰之后。
米奴丝的胸膛插着利剑，痛苦地跪倒在地。
不甘与执念，燃烧着她所有的理智，将她原本澄澈的淡蓝色眼眸变成了一片猩红，她挣扎着想要拦下少年。
但终究只是徒劳。
少女跌倒在自己亲手制造的地狱之中。
慢慢失去了意识。
黄金树的叶片纷纷扬扬，散落一地，化为一场金色的雪，覆盖了瑞文戴尔的一切。
夏恩的视线，从过去中抽回。
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米奴丝所使用的那个献祭了瑞文戴尔的魔法阵，太过熟悉了，熟悉到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幽灵地堡】的地下室……回到了【疯贤者夏尔】的试验场……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那个少年就是后来的疯贤？
可是……两千八百年前……一个普通人类魔法使，怎么会活两千八百年？？
夏恩的脑袋有一丝刺痛。
铛
一声悠远的钟声在耳边响起。
身着金色曳地长裙的【米奴丝】微笑着，嘴角挂着甜甜的梨涡，“我说过了，这个故事一定要有个美好的结局。”
说着，少女拉着夏恩的手，一脸幸福地踮起脚尖，想要亲吻他。
柔和的春风中，两人的头顶，黄金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夏恩看着少女沉浸其中的【表演】。
心里泛起一丝唏嘘。
他有【大脑封闭】词条，精神类的魔法抗性拉满。再强的幻术和洗脑，都骗不了他。即便短暂落入圈套，也会很快苏醒。米奴丝的一切手段，对他来说，都很【拙劣】。
“停手吧，米奴丝。”
“不，或许我该叫你【黄金树】？”
话音落下。
风停了。
【米奴丝】停下动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你怎么会知道……”
夏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两个人头顶的【黄金树】，说道：
“数千年的相伴，我想，你们两个早已经心意相通了吧。”
“只是没想到，区区一个【树灵】，竟然能做到重造一个城市，甚至连里面的居民都栩栩如生。”
米奴丝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恩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开始并没有对我们多感兴趣，仅仅只是想把我们安排成居民，让我们不要惹事。”
“但是，为什么你会改变主意，突然想要玩这么一场自欺欺人的【订婚游戏】，你……想做什么？”
闻言，米奴丝嗤笑出声。
“想做什么？呵，你不都看到了吗。他们本该拥有幸福的结局，故事的结局本该如此。”
夏恩毫不留情地戳破，“可是米奴丝拒绝了。”
“米奴丝当时不懂！”
“而且她后悔了，她付出了一切！献祭了一切！他们完全可以回到从前！重新来过！”
精灵少女的情绪激动。
眼眸如同夏恩记忆里看到的那样，由澄澈的淡蓝色，渐渐变为猩红色。
她嘶力竭的辩解，泪水夺眶而出。
“米奴丝已经死了。”
“没有！”
“你亲眼所见。”
“不！”
精灵少女捂着耳朵，疯狂摇晃着脑袋。
“不，米奴丝没死，我就是米奴丝！我就是米奴丝！”
“只要重新来过！结局就会改变！一切都会不一样，一切都会一样的……”
夏恩看着这双猩红色的眼睛。
没来由地想到了芙莉莲。
对于精灵这种寿命悠长的种族来说，懵懂与遗憾，常常相伴。
天生的冷漠和对待感情的迟钝，让她们在漫长的生命里，多数时间都在孤独中度过。任何闯入他们生命的人或物，都无法等到她们真正注目的那一刻，就已经随时间化为云烟。
为了弥补遗憾，最终被遗憾吞噬。
他看着眼前的【米奴丝】，语气带上了一丝同情。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过区区人类，你懂什么！”
执念，让少女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愈加可怖。
她不是不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但她仍旧放任自己沉溺在虚假的幻象中，她在……自我厌弃。
那个她没能得到的【完美结果】，变成了一面镜子，悬在她后续的生命中，长久地冷漠地映照出【另一个她】。
一个少女没有能够成为的那个【她】。
夏恩看向远处的城市，那里的人们与真实世界的人们没有丝毫区别，足可见，真实的时间不曾停留，可少女的时间却停止了。
她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停地看向镜中那条没走成的分叉路。
那里有她想象中所有的光。
而那些光，恰恰反衬出此刻少女脚下的黯淡。
夏恩看着两人身前即将熄灭光芒的黄金树，面色渐渐凝重，女囚困着自己，也即将囚困他们……
他扶住少女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人生不论长短，都注定无法重来。错过，就意味着永远失去，而不是暂时的遗憾。后悔和追忆，不会为你带去一丝一毫的弥补，反而会让这份遗憾，成为一道不能愈合的伤疤。”
“往前走吧，不要让你的时间，徒留在此。”
夏恩的语速和缓，声音低沉，他催动了词条【魅惑】，如果真相无法令对方清醒，那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伴随着再次吹起的晚风，这些话，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徐徐流入【米奴丝】的心中。
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中，翻腾的红色慢慢平息，消退，渐渐倒影出夏恩的脸。
少女即将爆炸的情绪，被安抚住了。
夏恩的手捧起少女的脸，拇指擦过那些泪痕，轻声提醒，“已经足够久了，该说再见了。”
这句话如同石子砸开平静的湖面。
记忆顿时如同潮水般袭向【米奴丝】。
她失去力气，颓然地跪倒在地，泪水滂沱而出。
是啊。
时间足够久了。
久到她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米奴丝】。
她哭泣着，颤抖着，渐渐化为了红毯上那个小花童的模样。
是她原本的模样。
“可是我……可是我……”
小花童哽咽着，泪水滴滴落下，“我真的想他们可以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夏恩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七八岁模样的孩子。
小孩子的世界中没有是非善恶。
她不懂，为什么米奴丝献祭了全城百姓，只为了挽回心上人的生命，结果那个心上人却在复活后将利刃对准了满心欢喜的精灵……她只是单纯地期待着这份爱情能有个童话般的结局。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里，爱与选择，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夏恩蹲下，看着小花童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人生不是剧本，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拥有美好的结局，即便遗憾，那也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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