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叫白夜。”
“如果可以的话,叫我白夜就好。”
伊莉雅看着他。
红色的瞳孔里有水汽在打转。
从昨晚忍到现在的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滑出来了。
顺着脸颊落到被子上。
一滴接着一滴。
她没去擦。
“白夜。”
“嗯,我在……”
“白夜。”
又叫了一遍。
白夜看着她流泪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头顶。
“别哭啊,小伊莉雅。”
伊莉雅摇了摇头,泪珠被甩到了枕头上。
“才没哭……伊莉雅的眼睛只是进了灰……”
白夜没拆穿她。
手掌在银色的发顶停着没动。
伊莉雅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红色的瞳孔还泛着水光,鼻尖也红了。
但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变了,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白夜。”
“嗯。”
“伊莉雅记得你讲的每一个故事。”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老铁匠的热汤,第一把铁剑,没有天赋的剑士,魔剑术从剑刃上长出来的第一团火。”
“离开村庄时因巴斯说滚吧臭小子,在矿坑里差点死掉还惦记报酬的笨蛋,银叶说你很吵但可以忍受,光笑着叫你师傅。”
她抬头,直直地看着白夜的眼睛。
“每一个字,伊莉雅都记得。”
白夜的手在她头顶停住了。
他看着这张满是泪痕的小脸。
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银发乱成一团贴在脸颊上。
哭得一塌糊涂,偏偏表情认真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一阵。
“……谢谢你,伊莉雅。”
这回没加那个字。
伊莉雅愣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白夜用这个语气说话,更不习惯他不加那个字。
紧接着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
她猛地一头扎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有一缕银色的长发留在外面。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笨蛋白夜。”
白夜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好,笨蛋就笨蛋。”
被子里沉默了一阵。
“……滚出去。”
“好好好,”白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
“晚安,小伊莉雅。”
“说了不要加小字!”被子拱了一下。
“好好好,晚安,小伊莉雅。”
被子不动了。
过了好一阵,里头传出来极小的声音。
“……晚安,白夜。”
白夜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今晚还是没有月亮。
星星倒是格外亮,一颗一颗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放在伊莉雅头顶时残留的温度还在掌心里,暖暖的。
白夜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他转身走了两步,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没马上推门。
走廊很安静。
安全屋里只剩下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细微声响。
伊莉雅的房间已经没动静了。
白夜垂下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
窗外的星光铺进来一小片,落在地板上。
他在窗边坐下来。
腰间无铭的剑柄靠在椅子扶手上,冷冰冰的,和掌心残留的温度完全相反。
白夜抬起头,视线穿过窗户,越过冬木市的屋顶,看向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第60章 间桐?樱?
第二天下午。
白夜坐在安全屋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摊着冬木市地图,他用红笔在几个位置画了新的标记。
伊莉雅在对面翻书,翻得很慢。
“白夜。”
她叫他的时候声音比以前轻了一点,尾音往下压了压,带着点还没完全习惯的生涩。
白夜嘴角弯了弯。
伊莉雅发现他在笑,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收起笑容,低头继续看地图。
伊莉雅的耳尖微红,把书页翻得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这种安静很快被打破了。
Archer灵体化的气息从窗外靠近,停在安全屋边缘,传达了远坂凛的意思。
凛让他们傍晚去卫宫宅碰头,有新的发现要通报,顺便确认各方的动态。
白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次我灵体化跟着你。”
他看着伊莉雅,语气平稳。
“上次在卫宫家已经把该露的都露了,这回藏着,反而能多看点东西。”
伊莉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也好。”
“Brave在旁边看着就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自然地切换了称呼,公开场合用职阶,两个人的时候叫名字。
白夜注意到了,没有点破。
两人动身出发。
深山町的街道在冬末的傍晚染上一层暗橘色,伊莉雅穿着白色大衣走在前面,围巾裹到下巴,紫色围巾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白夜以灵体化贴在她身后半步,感知铺开,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