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回答。
士郎也没有追问,只把味噌汤的火调小,又拿起碗。
餐桌旁,葛木宗一郎已经坐在那里。
他看向伊莉雅,轻轻点了下头。
伊莉雅拉开椅子坐下。
凛从走廊另一头走出来,头发已经梳好,脖侧的淤青被衣领遮住一半,脸色仍然不是很好,昨晚她在樱的身边守了一夜。
她走到桌边,视线从伊莉雅脸上扫过,又落到厨房里。
“先吃饭吧。”
士郎把碗筷一份份摆上桌,只不过好像多摆了两套餐具。
碗边干净,筷子也已经放好。
士郎垂眼看着那两只碗,片刻后把它放回橱柜。
谁都没有开口,但都明白这是以前Saber和白夜还在的时候的人数。
厨房里的热气还在,饭桌边却空出很大一块地方。
士郎把草莓酱吐司推到伊莉雅面前。
“这个比较甜,要是米饭吃不下,可以先吃它。”
伊莉雅看着那片吐司。
吐司边缘烤得很均匀,草莓酱抹得也平整,盘子干净,形状完整。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
甜度刚好。
面包很软,温度也合适。
伊莉雅慢慢咀嚼,动作一点点停住。
士郎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
“味道不合适的话,我再给你换一份,厨房里还有鸡蛋和米饭。”
伊莉雅低头看着手里的吐司。
“不用,味道很好,只是太像一顿早饭了。”
士郎怔了一下。
凛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
葛木看着杯中热茶,神情依旧平静。
士郎把热茶推到伊莉雅手边。
“那就慢慢吃,今天不用赶时间。”
伊莉雅没有接话。
她把剩下的吐司一点点吃完,连盘子边上的草莓酱也用面包角沾干净。
早饭吃到一半,葛木宗一郎放下筷子。
“我今天回学校,请假已经到期限了,再不回去校方会追问的。”
士郎愣了愣,抬起头。
“葛木老师,现在就回去吗,身体真的撑得住吗?”
葛木看向他,语气平稳。
“卫宫,远坂,你们也记得下周前回去露面,马上三月中旬就要开始放春假了,放春假前至少还是要回学校的。”
凛放下茶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声音放低。
“麻烦老师了,间桐家和教会这边,我会尽快收拾干净。”
葛木点头,站起身。
士郎跟着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葛木抬手止住他。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手放在门把上时停了片刻。
“活下来以后,要做的事只会变多,先从能做到的开始。”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凛看着玄关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士郎把葛木用过的杯子收进托盘。
伊莉雅看着关上的门。
有人离开了这里,走回学校,走回普通人的早晨。
这种普通让她觉得很陌生。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轻响。
凛最先转头。
士郎已经放下托盘,快步走向走廊。
两人在门口停住。
凛看着那扇门,声音很低。
“你先进去,她现在最想确认的人一定是你。”
士郎点了点头,拉开门。
樱坐在被褥里,身上换着干净的浴衣,这是昨晚凛给她换的,紫色长发散在肩头,脸色白得厉害,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一直在抖。
她看见士郎时,眼睛微微睁大,视线从士郎的脸移到他的肩膀,又落到他的手臂和胸口。
那些地方已经看不见伤,可她像还记得黑影扑过去的样子。
樱的声音哑得厉害。
“前辈……”
士郎走到榻榻米边,蹲在她面前。
“我在这里,樱,你先别急着说话,一切都结束了。”
樱摇了摇头,抓紧身上盖的被子,指节泛白。
“我记得很多,不像醒来以后就散掉的梦,我全都记得。”
士郎安静地看着她。
凛站在门外,手指扣在门框边。
伊莉雅也走到了走廊上,停在凛旁边。
樱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楚。
“我记得间桐家的地板变黑,记得影子从我脚下爬出去,记得哥哥抓住我的手腕,也记得他的声音被吞掉。”
她的肩膀轻轻发颤。
“我记得地下有虫子的味道,记得爷爷的声音,记得我把藏在身体里的那条虫捏碎。”
士郎的呼吸沉了一点。
樱抬手按住胸口,像那里还残留着什么。
“我还记得深山町的路灯一盏盏灭掉,记得黑影给那个伊莉雅让路,她明明可以害怕,可她自己走了过来。”
伊莉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樱终于抬起眼。
眼睛里蓄着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前辈,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而且哥哥消失的时候,爷爷消失的时候,我心里竟然觉得轻松。”
她的声音颤得更厉害。
“那样的我,还能算是我吗,我真的还能待在这里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士郎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
“樱,我没资格替别人给你答案,也没法站在你的位置上判断你该恨谁。”
樱的眼泪落了下来。
士郎的声音仍然很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可你现在会害怕,会难受,会因为自己那一刻的轻松而问这种问题,樱,这说明你还在往回走。”
樱的手抖得更厉害。
士郎转身去厨房盛了碗粥,放到她面前。
“先吃一点,你昏过去很久了,身体撑住以后,才有力气去想后面的事。”
樱看着那碗粥。
热气很淡,米粒煮得很软。
她却迟迟没有伸手。
“我真的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吗?”
士郎把勺子放在碗边。
“这里现在就是你能休息的地方,醒着也好,睡着也好,害怕也好,先待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