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天使，或者，被天使杀死。
卡班哈笑了。
它看向了在自己的正前方，持矛握剑，冷目而相的圣吉列斯，狰狞的脸上慢慢地露出来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它将身旁的两把战斧从大地之中拔出，高高举起，让斧刃得以在它的头顶位置相互摩擦，向外发出刺耳的声音和璀璨的火花。
“来吧。”它说。“让我们将一切都在这里结束吧。”
洁白天使与浴血恶魔就这样在战场上对峙了起来，他们都没再说话，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去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身体，观察着对方的肌肉，感受着对方的呼吸，预判着对方的动作。
以他们两人对峙的战场为圆心，方圆一百米内除去废墟和风之外再无其他存在。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战斗，完全不是他们可以掺和的。
在帝国的历史中，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战斗，还是在一万年前，那个原体尚未离开凡人的年代。
而在帝国的成年人给自己的孩子讲述的童话故事里面，他们更愿意，将这样的战斗，用一个词语来进行形容。
那就是神战。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很快地，八秒钟的时间已过，来到了对峙的第九秒。圣吉列斯和卡班哈都看出来了对方眼中的意图，也清楚彼此想要干一些什么。于是，就在第九秒过去，第十秒开始的一瞬--
轰！
庞大的气浪几乎同时在二者的脚下出现，洁白羽翼和赤色蝠翼一起鼓动，让天使与恶魔在空中相会。头顶是血色的苍穹，入口是杀戮的气息。兵刃相交的第一道冲击是一阵金属的轰鸣，而他们的战士正在下方进行着征战，在他们的带领者翅膀的阴影中战斗，死去。
恶魔挥动战斧，赤红的斧刃在挥舞间散发硫磺和火焰的味道，其中蕴含的灵魂则是发出了一道饱含兴奋和痛苦的刺耳尖叫。
天使横起剑刃，挡住了这一击，但是从剑柄传到虎口的巨力让他瞬间明白自己的对手也今非昔比。于是他单臂发力，将架在剑上的斧刃隔开，然后羽翼一振，带动身体飞向了更高的天空。
卡班哈操控自己的翅膀，死死地跟在圣吉列斯的身后。它那庞大的身体向外爆发出了一种不符合常理的敏捷，虽然和天使相比仍然相差一筹，但是在战场上的其余人眼中，却早已经和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别无二致。
狂风打在脸颊上，圣吉列斯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武器发生变化--构成了长枪和长剑的能量开始汇聚，融合，重构，最后变成了一把被双手握住，镰刃呈现月牙状的镰刀。
紧握住这把镰刀，体内的魔力则是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圣吉列斯在天空中猛地停住，然后拧腰转身，对准了飞来的卡班哈，用力挥舞出了一击。
魔力在镰刃上流转，化为了璀璨的金色光芒。随着天使的斩击落下，一轮巨大的金色光环也就此从镰刀上飞出，带着骇人的威势，迅猛的冲向了恶魔。
面对飞来的光环，卡班哈冷哼了一声。它没有选择躲避，哪怕它感受到了在这飞来的光环之中，蕴含着无比克制着它的力量。
浓郁的血气出现，包裹了恶魔的全身，宛若为它穿上了一层厚厚的装甲。金色的光环和装甲撞击在一起，让空气中回荡起了金铁的碰撞声。甚至比战场上，那正在咆哮的枪炮声还要剧烈。
圣吉列斯双眼微微眯起，他再次甩动镰刀，一次性甩出了三道光环。而卡班哈则是依旧没有选择躲避。
它身上的装甲被第二道光环所破坏，在飞行过程中化作了散落的血色碎片。而第三道光环则是划开了它的胸膛，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从伤口流出，让卡班哈的大半个身体被浸染。它终于冲到了圣吉列斯的身前，两把战斧一道举起，然后对准了脖颈，凶残的劈砍而出。
“死！”
斧刃的速度快的简直不可思议，哪怕在圣吉列斯的眼中，这也是两道猩红色的残影。身体的反应神经在一瞬间发挥到最大的作用，让他的身体微微后倾，躲开了这一击，同时手中武器再度变化，由镰刀转为了长枪。
“我不会死在这里。”天使轻声开口，手中的长枪化作弧光，刺向了恶魔的伤口。“会死的是你，恶魔。”
“你想杀了我吗？小天使。”
卡班哈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它用一只手的战斧格开了天使那刁钻的刺击，另一只手的战斧则是再度举起，直劈肩胛骨。
“我曾经杀死过你。”圣吉列斯躲开了这一击。他的身体飞速向后，长枪变化，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双手剑。“两次！”
二者再次碰撞在了一起，长剑和战斧在空气之中相互交错，留下了一道道的残影和一簇簇的火花。卡班哈抓住机会，仰起脑袋，施展出了一击凶残的头槌。
圣吉列斯没有躲开，这让他的脑袋顿时感受到了一阵的眩晕还要疼痛。但是他没有丝毫的露怯，而是用自己的额头死死的顶着卡班哈的脑袋，露出了一个无比凶悍的表情。
恶魔并不擅于阅读人类的表情，但某种类似痛苦的东西在天使脸上一闪而过，就连这种痛苦也是如斯美丽。
一如一万年前，它初次和对方战斗时，它让对方所露出的那些表情。
“圣吉列斯！我曾经说过！我们都是一样的！”
卡班哈发出癫狂的怒吼声，它肆意的挥舞手中的两把战斧，在这一刻舍弃了所有的防御，只留下了最为纯粹的进攻。圣吉列斯一次次的抵挡，寻找机会进行反击，他没有理会这该死恶魔的话语，只是一心一意，将自己的身心都投入到了这场拼尽全力的战斗。
“看看你的样子吧......我们本该是兄弟！是战友！圣吉列斯，难不成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类吗？！”
“也许吧。”圣吉列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仿佛刚刚复苏的他面对这样的高强度战斗，一时间无法完全的适应。“但是我们的账应该要算清了，恶魔。一万年前，你杀死我的子嗣，一万年里面，你追猎我的军团。今天，我就要你的脑袋当祭品，祭奠我所有曾见过的，和没有见过的孩子。”
“那你就试试吧！”
二者再度撞击在一起，不再有任何的话语，只剩下了彼此之间极致的厮杀。恐虐的神力，魔网的魔力，恶魔和天使各自信徒的信仰之力......
这些构成了交战双方重要实力的能量在此刻被肆无忌惮的挥洒而出，在空气中如它们的主人那样相互攻伐，直到一方压过一方，取得完全的胜利与优势。
伴随一声无言的怒吼，天使扭转手臂，他的手掌撕裂了斧顶奇异可怕的材质。如脊椎碎裂的作呕爆响在天空中回荡，卡班哈的武器断断折裂，炸开零散的碎片。
在那生物反应过来之前，圣吉列斯就抓住了恶魔其中一只弯曲的犄角，用尽全力将拉近身前。原体举起剑柄砸向了这野兽的吻部，他那闪耀的剑柄在空气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直到卡班哈将他甩开。
只剩下了一把武器，但是卡班哈没有丝毫的畏惧。它吐出了自己破碎的牙齿和一大团的鲜血，然后放声大笑。在这笑声中，它猛地冲出，没有丝毫的闪避，任由圣吉列斯用手中的长剑贯穿了它的胸膛。
圣吉列斯瞬间意识到了不对，他想要操控长剑中蕴含的力量在恶魔的体内爆发，一如他刚刚复苏杀死那位恐虐狂战士一样杀死对方。但是在恶魔的体内，有另外一种力量阻止了他。迫使他不得不选择松开手，任由恶魔将自己的武器给折断成为碎片。
卡班哈狞笑，它丢掉了自己手上的另一把战斧，用双手抓住了眼前天使的脑袋，狠狠地一拳砸向那张俊美的脸。
“就是这样！这样才是公平的一战！”
他们相拥着下落，宛若陨石一般落在了赫拉要塞的城墙之外。一个大坑随着烟尘出现，让周围的人不再可以看见战斗的场面。
但是他们依旧可以听见恶魔的怒吼和挥拳的声音。但是很快的，一个身影从烟尘中飞出，看起来狼狈不堪，而在对方的身后，他的对手也振翅而起，追赶自己的对手而去。
圣吉列斯喘着气，此刻的他，是真切的感受到疲惫。哪怕有着魔网的加持，但是刚刚复苏，足足一万年没有使用的身体让他只能够发挥完全实力的九成。而卡班哈在得到了恐虐的加持后，力量更是变得强大，和此刻他仅仅只有着一丝的差距。
他可以赢，但是，他必须要赢的漂亮。
因为他的胜利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自己的子嗣，也是为了未来的帝国。
所以，在烟尘中，和恶魔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计划。
在天空中，二者再次相拥。圣吉列斯没有乘着飞行的时间凝聚出新的武器，他只是单靠自己的双手，和卡班哈撞击在了一起.
他们的速度很快，快到没有人看清楚，卡班哈的手就捏住了圣吉列斯的脖子，仿佛胜券在握一般，它狞笑，然后双臂用力，想要就这样扼死对方。
但是它全然没有注意到，它已经落入到了一个圈套之中。
那被扼住的圣吉列斯脸上流露出痛苦，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化，最后化为了一阵消散的浮云。
卡班哈愣住，它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再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它的两只犄角被抓住，跟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也就此在它的耳边响起。
“我说过。”
天使的声音冰冷。
“会死的，只有你，恶魔。”
第147章 原体崛起
圣吉列斯的双手如神铸的铁钳般死死握住卡班哈扭曲的犄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恶魔那熔岩般的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不可思议的光芒这光芒并非恐惧，而是某种近乎赞叹的惊异。
他背部的羽翼在狂风中完全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沐浴在夕阳血色的辉光中，仿佛自身便是光源。他开始发力，肌肉在铠甲下如山脉隆起，让他将恶魔的头和身躯开始撕扯分离，化为分开的两个存在。
卡班哈拼命地挣扎，它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中了招，并且就连自己体内被恐虐赋予的力量也丝毫没有察觉。它杀死了一个幻象，让自己跌入到了一个陷阱。一个被圣吉列斯设计的，以一个无比残忍而血腥的方法，将它的生命夺走的陷阱。
恶魔体内的力量在沸腾，恐虐的意志在咆哮和怒吼，大声地咒骂圣吉列斯使用诡术的行为，要求卡班哈也舍弃掉自己的原则，去使用那些被强行塞入大脑内的混沌法术。
但是，出乎恐虐意料的是，在的咆哮和命令下，卡班哈没有选择遵命。它没有去使用那些该死的混沌法术，而是依旧使用着属于自己的纯粹力量。它也没有对圣吉列斯的行为感到愤怒，反而出奇的平静，甚至没有一丝的波澜产生。
吾主。
卡班哈在自己的内心想到，它知道自己的主人，自己的统帅可以听到它的心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黄铜王座的每一头恶魔都是恐虐的一部分。它们都是，是的力量，是的本质，是的组成。
请不要玷污这场战斗。
是他先玷污的！
恐虐的怒吼在卡班哈的内心之中回荡，开始催促，甚至是强迫，无数混沌符文明灭不定地浮现在恶魔的皮肤表面，只要一个念头，那些足以撕裂现实结构的法术就会喷涌而出。
血神鄙视着圣吉列斯的行为，并想要让自己的将军在这场战斗之中存活，想要再度用自己的本质撕裂帷幕，投送出更加强大，足以让现实空间颤抖的力量，让这场战斗的结局被改变。
但是卡班哈选择了拒绝。
他没有玷污这场战斗。
面对着血神的咆哮，卡班哈非常平静地回答。这平静甚至让它自己都没有想到，也没有让血神想到。
因为那就是他，是他的力量，是他的一部分。
我渴求和他战斗，但是我不要求他遵守我们的规则，因为我想要的，是和一个完整的他战斗。
吾主，我会为你带来胜利的。
沉默，跟着出现的，是一道阴沉的低语。
你忤逆了我。
难以言喻的恐怖在卡班哈的血中翻腾，但是其中蕴含之物却非单纯的愤怒和杀意。
卡班哈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它知道自己主人的性格，也知道自己，在现在应该做一些什么。
一阵低沉的笑声突然出现，来自和物质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伤痕累累的巨人看着离去的黑太阳，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黄铜i=王座上。将自己全部的目光都给收拢在了一起，然后，投入到了一个世界，两个正在下坠的身影身上。
向我证明你的话语。
卡班哈咧嘴笑了。它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期待，这比任何奖赏都更让它满足。
与此同时，圣吉列斯敏锐地察觉到对手气息的变化那并非变强，但却是某种更危险的信号。
天使没有丝毫犹豫，双臂力量再度暴涨，犄角与头骨连接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暗红色的恶魔之血如泉涌般喷溅。
“圣吉列斯！”
卡班哈怒吼，它猛地伸出手，忍着剧痛，握住了自己正在被圣吉列斯当作握点的犄角下端。
“还没有结束！”
恶魔的背肌如火山爆发般膨胀，鳞片崩裂，鲜血淋漓。
在圣吉列斯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卡班哈发出一声撕裂天地的咆哮，硬生生将自己的犄角从颅骨上拔了下来。
断裂处喷涌的鲜血如瀑布般洒落，染红了天使洁白的羽翼，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而壮丽的光泽。
卡班哈喘息着向后飞退，断裂的犄角仍在圣吉列斯手中滴血。它悬浮在半空，头颅上是两个不断涌血的恐怖窟窿，可它的表情却出奇地安宁，甚至带着一丝狞笑。
“我追猎了你的军团一万年，小天使，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卡班哈感受到了痛，一种无比的痛正在它的身体之中徘徊，膨胀，直到将它的血肉与骨头都吞噬殆尽，化为一地的残渣。
但是它没有就此露出痛苦的表情。它享受这个痛带给它的东西--厮杀的快乐，和真正的勇者的战斗，以及自己那即将到来的，心满意足的终末。
但是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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