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天使。”但丁低声重复,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感受到了,从自己的基因种子之中,所传递出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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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加百列赛斯以冰冷而坚定的语调下达命令。
没有咆哮,没有战吼,只有行动。
周围的战士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山坡后方骤然暴起。
他们的速度远超凡人理解,在“加速术”的法术加持下,身影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疾影,红与黄的涂装在高速移动中拉成耀眼的光带,如同两条致命的彩练横扫战场侧翼。
加百列赛斯一马当先。他的动力甲是更为深沉的暗红,肩甲上镌刻着撕肉者的徽记。
他手中巨大的双手链锯剑早已饥渴难耐,锯齿高速旋转的尖啸与他的战吼交织成死亡序曲。
他如陨石般砸入敌群,剑光过处,血肉横飞。一名黑暗机械教护教军刚抬起改装过的射线枪,头颅便连同半边肩膀被削飞;另一名试图用动力爪招架的变异者,连爪带臂被齐根斩断,断口处电火花噼啪乱溅。
敌人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背后遭遇突袭。阵型出现骚动,指挥频道里传来混乱的吼叫。一名黑暗机械教高阶神甫他的躯体大半已被机械替代,仅存的半张人脸扭曲着惊怒试图组织反击。他挥舞着镶嵌数据板的机械臂,电子音刺耳:“转向!第二、第三阵列,拦截后方的”
话音未落,数发爆弹精准地点射而至。神甫身边的护卫四名半机械化的狂热者几乎同时被击中头部或能源核心,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爆弹的冲击力将他们沉重的身躯掀飞,砸倒了后方几名士兵。
“该死的!反击!反击!”高阶神甫的电子合成音因激动而失真,“装甲部队!全体冲锋!给我撞开一条路!”
残存的黑暗机械教装甲单位三辆锈迹斑斑、挂满尖刺与亵渎符文的掠夺者坦克,以及几台改装过的步行机甲发出刺耳的轰鸣,引擎喷吐出浑浊的黑烟,调转方向,朝加百列赛斯带领的突击队碾压而来。钢铁履带碾碎地面,枪炮齐鸣,试图以蛮力冲破这道突如其来的防线。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到五十米。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到足以震破耳膜的爆炸在装甲队列中连锁爆发!
火光从第一辆掠夺者的底盘下窜起,瞬间吞噬了整个车体,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步行机甲被冲击波掀翻,沉重的身躯在地上翻滚,压死了多名躲闪不及的护教军。
冲锋的矛头在顷刻间化为废铁与残骸。浓烟与火焰中,黑暗机械教的攻势硬生生刹住,士气彻底崩溃。
洗脑程序能维持奴隶与底层士兵的基本纪律,却无法抵消对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
部队开始溃散,许多护教军扔下武器,转身逃向战场边缘;被奴役的变异体则陷入混乱,有的继续盲目攻击,有的开始自相残杀。
高阶神甫目睹这一切,仅存的人类眼球中闪过绝望与狂怒。“该死的!这些人到底是谁?!情报里没有这样的……”
他不再试图收拢部队,保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机械义肢挥动,对亲卫队发出指令:“护送我!离开这里!必须把情报带给战帅!这些阿斯塔特……不对劲!”
他的亲卫队由二十余名最精锐的机械改造战士组成,装备精良,战斗程式高度优化。他们簇拥着神甫,形成一个小型突击阵型,试图从战场的侧面薄弱处撕开缺口。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前进的道路上竟未遇到强力阻截,只有零星的、心不在焉的射击。神甫心中升起一丝侥幸:难道这些强大的阿斯塔特被主力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顺利突破了交火线,抵达战场外围的一片碎石荒地。再往前,就是相对安全的起伏地形,可以借助掩体脱离。神甫的机械发声器发出一串近乎狂喜的二进制祷告:“赞美锻炉之主!命运尚存一线……”
“你要去哪啊?叛徒。”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侧响起,近得仿佛贴着耳廓低语。冰冷,戏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加百列赛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片阴影中浮现。他浑身上下沐浴着敌人的鲜血,动力甲的缝隙里卡着碎肉与骨渣,链锯剑的锯齿间更是缠满了黏稠的组织物,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却封死了神甫所有的去路。
高阶神甫的机械身躯因震惊而短暂僵直。他猛地转身,所有武器同时对准加百列:“开火!杀了他!”
亲卫队的枪炮瞬间咆哮,弹雨与能量光束笼罩了加百列所在的位置。
尘土飞扬,碎石迸溅。
然而,当烟尘稍散,加百列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亲卫队侧面,链锯剑化作一道血色旋风。
断裂的机械肢、破碎的装甲板、混合着生物组织的零件……
如被风暴卷起的枯叶般四散抛飞。二十余名精锐护卫,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变成一地无法辨认的残骸。
加百列赛斯踏过冒着电火花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孤立无援的神甫。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可不能让你走。”
他歪了歪头,声音依旧冰冷带笑,
“这里的很多人那些被你们改造成怪物的,那些被你们榨干鲜血的都在‘想’你呢。你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链锯剑缓缓抬起,指向神甫:“要不这样吧,你乖乖放下武器,和我走一趟?我保证,你会见到一些……老朋友。”
回答他的是神甫绝望的咆哮和所有武器的全弹发射。加百列赛斯遗憾般轻叹一声,身影再次消失。剑光一闪。
高阶神甫那半人半机械的头颅高高飞起,电子眼的光芒瞬间熄灭。残留的半张人脸凝固在极致恐惧与不甘的表情上。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机械部分还在神经反射下抽搐。
加百列赛斯伸手凌空抓住飞落的头颅,拎在手中,转身朝战场中央走去。
山丘之上,年幼的天使静静站立,目光穿透喧嚣的战场,落在但丁身上。他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成为了整个战场的中心,一种奇异的宁静以他为中心扩散,甚至暂时压过了部分的喊杀与爆炸声。
但丁一步步走向山丘。圣血天使们自动为他让开道路,目光在战团长与那天使般的孩子之间游移,充满了困惑与隐约的敬畏。
但丁在丘底停步,抬头仰望。他解开了头盔的锁扣,将其取下,夹在臂弯。饱经风霜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深刻的皱纹里嵌着尘土与血渍,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试图找出答案,甚至看了一眼墨菲斯顿,但是,这位智库长的反应比他还要强得多,此刻已经单膝跪下,甚至隐隐约约的,有了热泪盈眶的趋势。
加百列赛斯踏着沉重的步伐归来,将黑暗机械教高阶神甫的头颅随意抛在但丁脚边。
肮脏的头颅滚了几圈,沾满尘土,面向天空的那半张脸写满惊恐。
加百列顺着但丁的目光看向山丘上的孩子,眉头微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略带恶劣的笑容。
“但丁。”他开口,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喜欢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他走近几步,与但丁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位小小的天使,压低声音道:“不过……”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但丁的侧脸,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中,此刻却映出了别样的情绪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一丝深藏的迷茫。加百列赛斯嘴角的弧度加深,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你不会真的在想,自己后面的退休流程了吧?”
但丁没有立刻回答。风卷起焦土,掠过他斑白的鬓角。远处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阿斯塔特们正在清剿残敌,凡人士兵们在有序后撤。
而山丘上的“天使”,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岁月与尘埃,直视他灵魂最深处,那个关于终结与安宁的、从未对人言说的念想。
退休?
也许吧。
对于这件事,路易斯但丁,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
第137章 父亲,欢迎回来
阵地火炮的轰鸣逐渐低沉,伴随着喊杀声的消散,战斗开始走向结束。
空气的味道和以往大不相同那是混合着硝烟、臭氧与古老石尘的气息,属于一个正在燃烧却依然屹立的世界,让人闻出了一丝巴尔的感觉。圣血天使的战士们开始集合,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
但丁站在最前方。
在他身后,两列圣血天使战士静立如雕塑。他们的动力甲布满战痕,头盔面罩后的目光透过光学镜头,聚焦在前方那小小的山丘。没有人移动,没有人交谈,只有动力背包低沉的循环声与伺服系统的细微嗡鸣。这种沉默不是空洞的,而是充满张力的,仿佛弓弦拉满前的静止。
空气中有电流般的期待在流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那片光芒的中心那里站着一个男孩。
米迦勒。
他看起来如此年幼,身高只及但丁的腰际,金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面容稚嫩得与这个充满战争与死亡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干净长袍,干净而圣洁,和周围的环境完全格格不入。
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特别的,带着孩童应有的清澈无忧,可在深处,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光芒,仿佛千万年的记忆被压缩进这具幼小的身躯。
男孩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他也在观察,目光扫过每一位战士,在但丁身上停留得最久。他的表情平静,却隐隐透露出紧张那不是面对危险的紧张,而是面对某种庞大、沉重之物的无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但丁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在他那历经千年风霜的身躯上显得格外沉重。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轻微的调整声,关节处的液压装置释放出细微的嘶鸣。他抬起手臂那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举起的不只是自己的手臂,而是整个战团万年的等待。
然后,他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机械锁扣解除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头盔被取下,露出了其下的面容。
白发苍苍。
那白发不是纯粹的银白,而是掺杂着岁月留下的灰暗,如同被战火熏燎过的雪。发丝稀疏,紧贴着头皮,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却依然无法掩饰时间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庞镌刻着深深的皱纹额头上是长期紧锁眉头留下的沟壑,眼角是无数次凝视战场形成的鱼尾纹,嘴角两侧是紧抿嘴唇造就的法令纹。每一道皱纹都是一场战役,一次失去,一段守望。
他的皮肤呈现皮革般的质感,饱经风霜,色泽暗沉,布满了细小的疤痕有些是能量武器擦过留下的灼痕,有些是破片划过的浅痕,有些则是更古老的、几乎已经淡去的印记。
他的鼻梁高挺,曾经应该十分笔直,如今却在中间微微弯曲,那是某次近身搏斗留下的纪念。他的下巴方正,线条刚硬,即便在衰老中依然保持着战士的轮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如同冬日结冰的湖泊,清澈却冰冷。瞳孔周围布满细密的血丝,那是长期缺乏睡眠、持续高度警觉的证明。眼睑微微下垂,边缘泛红,但眼神本身却锐利如刀,穿透空气,直直落在米迦勒身上。
他没有说什么激昂的话语。
也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肢体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儿,用那双眼睛和眼前的男孩进行着一场长达数秒的对视。
那对视不仅仅是视觉的接触。在亚空间的层面上,基因原体与基因子嗣之间的纽带开始震颤、共鸣。
某种古老的联系被重新激活,如同沉睡的电路突然通电。米迦勒能感觉到不是通过感官,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面前这位战士体内流动的血液与自己的联系。那是稀释了、淡化了,却依然顽强存在的联系。
但丁在确认。
确认那微弱的基因信号是否真实。
确认那传说中的回归是否成真。
确认这一万年的等待是否终于迎来了尽头。
他的目光扫过男孩的每一处特征:头发的色泽,眼睛的形状,面容的轮廓。他在记忆中翻找,对比着圣血天使战团保存的那些古老全息影像,那些从大远征时代遗留下来的、已经模糊的记录。他在寻找相似之处,寻找证明。
然后,他找到了。
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
一下,两下。
每一下都像是战锤敲打在铁砧上。
然后,他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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