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考上美术学院，而哥谭也不养穷苦的艺术家。
他把蜡笔按在长椅扶手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头是圆的，身子是方的，颜色涂得乱七八糟，金红色蜡笔在椅面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划痕。
“真丑。”
艾米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比爸爸画的还丑！爸爸上次画了一个超能侠，我说像煎饼，他说不是煎饼是超能侠，我说煎饼也是金红色的，所以超能侠肯定喜欢吃煎饼。”
她突然凑过来，小声说：“马修叔叔，你知道吗，我长大以后要嫁给超能侠。
爸爸说不行，因为超能侠太忙了，而且他已经有好多好多个阿姨了，像是女蝙蝠侠阿姨，哈莉奎茵阿姨她们。
我说那我可以当他的助手，爸爸说你还太小了。
我说那我先当他女儿的保姆，等他女儿长大了我再当助手。
你看，我都计划好了。”
马修愣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他已经两年没有笑过了。
艾米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超能侠”从长椅上撕下来，认真地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马修的外套口袋里。
“这个送给你。你想你儿子的时候，就看看这个。
爸爸说，一个人死后，就会变成星星，然后在天上看着你。
你儿子肯定也在看着你，他看到你不高兴，他也会不高兴的。”
马修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蜡笔画，手指慢慢摩挲着纸的边角。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说：“你爸爸跟你说了星星的事。”
“嗯！”艾米点头，“爸爸说我妈妈也变成星星了，在天上看着我。
我说那我就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画画，让妈妈放心。
马修叔叔，你也要好好吃饭，让你儿子放心。”
马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警笛声，至少十几辆，正朝着钻石区聚拢。
他听得出这种声音。
两年前哥谭每条街上都有警笛，后来蝙蝠帮来了之后少了很多。
现在又响了，因为他在钻石区放了几颗炸弹。
他雇的那几个愣头青大概已经被抓住了，那几个上战场前还在互相打赌谁能活着拿到金条的小子。
他现在甚至记不全他们的名字。
有几个是他在东区街头找来的，其中最小的一个才十九岁。
接过金条的时候，那家伙的手抖得比他还厉害，还问了句：“叔，你说超能侠会不会一个照面就把我打死？”
马修说不会，你们只要把炸弹放好就撤，没人会发现。
不过，这是骗人的话。
马修知道，不管那些人撤不撤，蝙蝠帮都会找到他们。
他不在乎那几个人的死活，就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一样。
但现在，他口袋里塞着一张五岁小女孩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超能侠。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他雇人炸的地方，是那些让哥谭让狗娘养的哥谭终于变得像个人样的人的家。
那些人在他儿子死后才来到这座城市，他没等到他们。
但他邻居的女儿等到了。
这个膝盖贴着创可贴、计划好了要当超能侠女儿保姆的小女孩等到了。
他刚刚雇人炸了她的英雄。
马修把没点燃的烟塞回口袋，站起身，低头看着艾米。
他的手在口袋里用力地捏着那张蜡笔画，捏到手指指节都开始有些泛白。
“艾米，如果有人做了坏事，你觉得超能侠会不会原谅他？”
艾米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用力点头。
“会的！爸爸说超能侠连企鹅人都原谅了，现在企鹅人都在哥谭公园当清洁工，每天捡垃圾，捡得可认真了。
上周他还帮我从树上够下来一只风筝，还说他自己以前是个坏蛋，但现在不想当坏蛋了，因为当坏蛋太累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马修叔叔，你是不是做坏事了？你偷了爸爸的煎饼吗？”
马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比偷煎饼坏一点。”
“那你要跟超能侠道歉呀。”
艾米理所当然地说，像是在教他一个全世界最简单的道理。
“道歉之后就不要再做坏事了，我上次把隔壁花盆打碎了，跟花盆爷爷道了歉，他说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了。
如果你是故意的，那就道歉两遍。
如果两遍不行，就三遍，再接受该有的惩罚，总有一遍会行的。”
马修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跳房子格子，格子边上的粉笔线条已经模糊了。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空气里隐隐能闻到从钻石区方向飘来的焦糊味。
这股焦糊味混在煎饼摊的甜面酱气息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就好像，马修的心里有什么熄灭的东西，又重新开始燃烧了起来一样。
......
“林恩，你确定嫌疑人就是那个叫做马修的中年男人吗？”
街道上，戈登局长带着几个警员跟在林恩的身后，朝着东区一个翻新的公寓走去。
“当然。”
林恩点了点头。
在蝙蝠帮基地，找到那几个精神小伙之后，他便通过写轮眼的幻术，得知了关于马修的事情。
然后。
他便直接朝着东区这里赶了过来。
相较于两年前破破烂烂，肮脏不堪的街区，现如今的哥谭东区已然变得干净了起来。
就像是洗白上岸的福利姬一样，干干净净，还能再收你好几十万的彩礼。
“你看看，是不是那个男人？”
戈登局长忽然抬起右手，朝着右边椅子上的一个中年人，以及旁边的一个小女孩说道。
“嗯？”林恩扭头望去，便发现那个中年人和那几个精神小伙说的面貌长得很是相似。
“就是他！”
【主线任务“大调查”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200、技能“能量释放”】
【技能能量释放：可将体内能量通过身体各个部位释放出来，从而造成恐怖的伤害】
【备注：吃我终极膀胱剑口牙！】
林恩收起眼前的蔚蓝任务栏，眉头微微皱着，看向马修，而后他跟戈登以及身边的几个警员迈步走了过去。
“马修是吧？你用金条雇佣几个精神小伙炸蝙蝠帮大楼，已有......”
“取死之道”这四个字还没说出口。
马修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的看着穿金红战甲的林恩以及旁边的戈登局长。
他抬起双手，猛然朝着自己的脸上扇了几个巴掌。
“超能侠，戈登局长，我认罪，我有错，我不是人。
我用金条雇佣几个精神小伙炸蝙蝠帮的大楼，我真TM是个畜生。
蝙蝠帮为了我们哥谭市兢兢业业，甚至还在基础建设上造福大家，而我却做了这样的事情，我真TM的不是人！”
看见这一幕，林恩愣住了。
这TM是个什么鬼发展？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对方怎么就跪在地上开始忏悔了起来？
难道他的王霸之气已经掩盖不住了吗？
“等等，你这是遇到什么刺激了？”
林恩有些懵逼的问道。
“没什么，超能侠，我只是幡然醒悟了而已。”
马修抬起头，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
而在他的旁边，艾米看见超能侠林恩站在面前后，水汪汪的大眼睛当即亮起了两道精光。
她满心崇拜的凑到林恩的面前，从自己衣服上大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林恩的海报，就像是个小粉丝一样，递到他的面前。
“超...超能侠，你...你能帮我...帮我签个名吗？”
林恩低头看着她，艾米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上面写满了这世界一切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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