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您还没歇着呢？”院门口，石头挑着两桶刚打好的井水走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刚活动活动筋骨。”叶辰拿起搭在木栏上的麻布褂子穿上，语气平静，“水放下吧，早点去睡，明早少爷还要用车。”
“哎！好嘞！”石头傻笑着应了一声，把水桶放好，转身回了耳房。
又过了数日。
马房后院，叶辰将海碗里最后一口浓汤饮尽，随手将碗放在一旁。
他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行了。”叶辰暗自摇头。
跨入“炼肉”境后，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张寡妇那边的碎肉和骨头汤，虽然油水足，但终究只是普通凡俗肉食。刚吃下去时还能生出一丝热气，可稍微一练拳，这股热气就散得干干净净，根本无法渗透进骨髓深处。
武道第二境是“炼骨”。
要练得铜皮铁骨，光靠吃凡俗肉食，就算一天吃上一头牛也没用，必须要靠药材的药力来淬炼。
叶辰转身回到屋里，从床底的破布鞋里，将原主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全摸了出来一共二两碎银，外加一百多个铜钱。
“石头，你好好盯着马房，少爷那匹青花骢多喂点水，我出去一趟。”叶辰走到院子里吩咐道。
“哎，师傅您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石头正卖力地铡着干草，头也不抬地应道。
……
青石城，西街市集。
这里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街道两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多是周围村落的猎户和采药人来此发卖山货。偶尔有穿戴整齐的武者走过，那些摊贩连大声叫卖都不敢。
叶辰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寻常的干瘪老头，在市集里慢悠悠地转悠着。
那些大药房他根本没去，二两碎银，连一株年份稍好的老参须子都买不起。想弄到有用的药材，只能在这些散户摊位上碰运气。
虽然修为被封禁，神识也无法离体，但叶辰曾经毕竟是跳出樊笼的至高存在。他对生命气血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哪怕只凭一双肉眼和嗅觉，也能轻易辨别出草木中蕴含的生机强弱。
一路走过去，大部分摊位上都是些寻常的止血草、苦黄藤，偶尔有几株灵芝，也多是年份极浅的凡品。
忽然，叶辰的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猎户，摊布上胡乱堆放着十几张劣等兽皮，以及一堆沾着泥土的草药。
叶辰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摊位，余光却落在了那堆草药边缘的一块“枯木”上。
那东西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表皮干瘪发黑，皱巴巴的，看起来就像是一截烂树根。
可落在叶辰眼里，他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层枯死的黑皮之下，隐隐锁着一股极度内敛的温热血气。
“赤血藤的根瘤。”叶辰心中瞬间明了。
这是一种只长在极阳之地的药草，最是滋补气血、淬炼骨骼。眼前这颗显然是被猎户挖出后，没保管好，表面枯死了。这反而让药力回缩，死死锁在了根瘤核心。
叶辰不动声色地蹲下身，随手拨弄了一下摊位上的几株寻常草药：“这几株铁线草，怎么卖？”
猎户见是个穿着寒酸的老头，不冷不热地说道：“三十个铜钱，全拿走。”
“太贵了。”叶辰摇摇头，“叶子都枯了，药效散了一半，十五个铜钱。”
“老丈，您这砍价也太狠了。这可是我冒着风险从深山里采来的，最少二十五文。”猎户连连摇头。
叶辰随手捡起旁边那块干瘪的“黑树根”，连同几株铁线草一起抓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淡淡道：“二十文。这截枯木头我看长得结实，刚好拿回去给我家那口破铡刀垫个刀柄。行的话，我就拿走，不行就算了。”
说着，叶辰将手里的东西作势往摊位上一扔。
猎户看了一眼那截黑不溜秋的死树根，那本来就是他顺手挖出来的废柴，扔了又可惜，索性摆在这凑数。
“行行行，二十文拿走吧，权当开张了。”猎户摆摆手。
叶辰数出二十个铜钱递了过去，将草药和那块根瘤揣进怀里，起身平静地没入人群之中。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夜深人静。
马房后院的角落里，一个缺了口的小砂锅正架在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熬煮着。
叶辰白天用小刀将那块根瘤外层的死皮细细剔除，露出了里面暗红如血、坚硬如铁的核心。他将其砸碎，混着张寡妇那边弄来的一点大骨汤，在砂锅里足足熬了两个时辰。
此刻，砂锅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汤汁已经熬得只剩下小半碗，粘稠如赤色的琥珀。
“火候差不多了。”
叶辰端起砂锅，也不管滚烫，仰头将那小半碗赤红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起初只是一股热流，但刚一落入胃里，便“轰”地一声炸开。一股炽热的药力犹如脱缰的野马，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最终狠狠钻进了全身的骨骼深处。
痛！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骨髓，又酸又痒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叶辰眼神平静如水，这种凡人层面的痛楚，根本无法撼动他早已千锤百炼的心境。他立刻来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稳稳扎下桩步，同时配合内家拳特有的呼吸法，引导着这股霸道的药力在体内游走。
骨骼深处的痛楚，渐渐转化成了酥麻的温热。
就这样，白天叶辰借着打扫马房的名义活动气血，晚上便熬煮药液，借着药力疯狂站桩练拳。
有石头包揽重活，根本没人察觉到老叶的异常。
时间流逝，又是一周过去。
这一日深夜，残月高悬。
叶辰赤膊站在小院中，身形随着拳法缓缓解展。他此刻的肤色，已经退去了原本的枯黄，隐隐泛着一层冷硬的青黑色，宛如熟牛皮一般紧实。
“喝！”
叶辰猛地一步踏出，地面微微一震。他右拳如炮，骤然打向虚空。
“劈啪啪啦！”
伴随着这一拳打出，他浑身上下上百块骨骼，竟然同时发出一阵清脆密集的脆响，犹如爆竹连绵，经久不绝。
骨鸣！
叶辰缓缓收拳，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白气在半空中凝而不散，足足延伸出三尺多长。
他走到院落角落，那里放着平时用来压干草的大青石，足有五百多斤重。
叶辰没有弯腰，只是单手扣住青石的边缘，五指如铁钩般发力。
“起。”
五百多斤的青石，被他仅凭一只右手，轻描淡写地提离了地面。稳若泰山，手臂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武道第二境，炼骨。”
叶辰松开手，青石沉闷地砸在地上。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中多了一丝踏实。
单臂之力超过五百斤，骨骼坚韧如铁，寻常刀剑砍在身上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在这青石城里，他也算得上是个二流好手了。
踏入“炼骨”境后，叶辰的气血被完美锁在骨髓深处，从外表看，他依旧是那个干瘪的老马夫，只是腰杆比以前直了些，脸色也没那么蜡黄了。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师傅，您起得真早。”石头打着哈欠走过来，看了一眼叶辰，挠挠头道，“师傅，我怎么觉得您这几天气色好多了，看着比我都结实。”
“天天吃肉喝汤，能不结实吗？”叶辰随口道，“赶紧干活，把草料铡了。”
“好嘞。”石头立刻去忙活了。
刚过晌午，林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马蹄声、下人们的呼喝声响成一片。
叶辰正在后院刷马，抬头看了一眼。
“大少爷回来了！”不远处的几个丫鬟兴奋地低声议论着，“听说还带了宗门里的仙师回来呢！”
大少爷林天，林家年轻一代的骄傲，早年拜入沧州境内的大宗门“凌云宗”，如今已是内门弟子。
******
林家正厅。
家主林振远满脸红光，亲自站在台阶下迎接。
“父亲。”穿着一身锦绣劲装的林天上前行礼，随即侧过身，神态恭敬地介绍身后的三人，“这三位是我的同门。陆长风陆师兄、孙越师弟，还有苏婉清苏师妹。”
林振远目光一扫。
那陆长风背着长剑，神态倨傲；孙越眼神灵动，四处打量；而那位名叫苏婉清的少女，更是生得清冷脱俗，肌肤如雪，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隐隐有光泽流转。一看便知在宗门内地位不凡。
“三位少侠大驾光临，林家蓬荜生辉。”林振远连拱手笑道，“快请进，快请进。”
分宾主落座后，茶水奉上。
林振远看向儿子，询问道：“天儿，你们这次回青石城，可是宗门有什么差遣？”
“父亲，实不相瞒。”林天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次是来追捕叛徒的。宗门外门执事赵坤，偷了药库的一株百年血参潜逃，一路逃到了青石城地界。他受了长老一掌，跑不远。”
“对。”旁边的陆长风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这赵坤不过是炼脏境巅峰，受了重伤，实力十不存一。我们四人联手，擒他轻而易举。只是青石城地形复杂，还要仰仗林家主派些人手，帮忙搜查。”
“陆少侠放心，林某稍后便吩咐下去，全城搜捕。”林振远连忙应下。
一番交谈后，林天便带着三位同门在府内游览。
“苏师妹，这青石城虽然比不得宗门所在的大城繁华，但也有几分清净雅致。”林天走在苏婉清身侧，刻意找着话题，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倾慕。
苏婉清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并未多言。
四人边走边谈论着追捕赵坤的细节，不知不觉，便穿过后花园，来到了马厩附近。
一股马粪和干草混合的味道飘来。
陆长风眉头一皱，用袖子掩住口鼻：“林师弟，怎么逛到马房来了？”
“各位见谅，前面就是后门了，我们这就回去。”林天也觉得有些扫兴，正要转身。
“等一下。”苏婉清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穿过木栏，落在了马厩旁一道正在干活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粗布棉袄的老者，正拿着一把大铁铲，将拌好的草料翻入马槽中。老者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第526章 一日破一境，马夫露锋芒
叶辰当然察觉到了这四个年轻武者的靠近，但他连头都没抬，依旧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活。
这四人气息虚浮，最强的那个陆长风也不过才刚踏入炼脏境，在他眼里，和石头没多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