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周围那极端恶劣、却又蕴含着浑源空间最原始面貌的暗流与磁场。
“这便是浑源空间的底层运转逻辑么……”
这一刻，叶辰的心湖明镜止水。
在起源大陆，水是柔和的，光是直线的。
但在这危机四伏的碎星滩，浑源暗流的狂暴撕裂了一切常规，却又包容了所有的毁灭残骸；而那穿透磁场的高维极光，其速度甚至超越了时间的流淌。
环境的极端刺激，与叶辰那“大自在”的道心完美契合。
轰！
毫无征兆地，叶辰体内传出一声大道共鸣的宏大天音。
那一直停留在神王极限的【水之本源大道】与【光之本源大道】，在这生死一瞬的观摩中，犹如顿开枷锁的蛟龙，瞬间击碎了瓶颈！
水之包容，光之极速。
双双蜕变，跨入道君二步！
原本，叶辰是以二步的“周衍”强行统御着一步的“水”与“光”。而此刻，三条大道终于齐平，达到了最完美的无漏与均衡。
量变，引发了恐怖的质变。
“嗡”
就在那群魔鳄即将咬碎叶辰的瞬间，一层灰蒙蒙的涟漪以叶辰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周衍道之领域】，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当这片灰光笼罩碎星滩的刹那，原本狂暴无匹的浑源暗流、撕裂的磁场风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滞。
那一头头凶悍的中级浑源生命，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半空中，猩红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了极度的恐惧。它们拼命挣扎，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规则已经被彻底改写。
在叶辰的领域内，他就是绝对的创世主。
“割裂。”
叶辰淡淡吐出两个字。
唰！唰！唰！
灰色的道韵化作无数看不见的囚笼，将这数百头浑源怪物精准地分割、禁锢。任凭它们如何嘶吼爆发，都无法撼动那看似薄如蝉翼的空间壁垒分毫。
整个碎星滩，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叶辰负手立于虚空，犹如闲庭信步般转过身，看向后方那三千名已经彻底看傻眼的天幕甲士。
“还愣着干什么？”
叶辰指了指那些被死死禁锢在半空中、毫无反抗能力的浑源怪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人扫地：“去补刀，把值钱的材料卸下来。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副官赵明咽了一口唾沫，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不是幻觉！
那些平日里需要拿几十条人命去填的中级浑源怪物，现在就像是案板上被绑好的死猪，就等着他们去割肉！
“兄弟们！拔刀！发财了！！”
赵明双眼放光，第一个冲了上去。手中的长枪顺着怪物被禁锢的鳞片缝隙，轻松写意地一枪捅穿了怪物的要害。
“噗嗤！”滚烫的浑源精血喷涌而出。
三千名甲士彻底疯狂了。
没有阵亡，没有搏命，甚至连轻伤都没有。他们要做的，仅仅是走到被定住的怪物面前，手起刀落，然后美滋滋地将价值连城的材料收入囊中。
这哪里是在打仗？这特么分明是在捡钱！
看着在怪物堆里欢快“收割”的部下，叶辰静静地站在上空。三道齐平后，体内那股圆融如意、生生不息的高维力量，让他眼底的灰芒越发深邃。
“顾玄……”
叶辰抬眸，目光穿透了重重水泽，望向中军主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第一阶段的清剿指令落下帷幕。
九河外围的浑源水域渐渐平息，低沉的号角声在虚空中回荡，各部天幕军开始拔营回撤，前往中军主舰交令。
主舰广场上，血腥气冲天。
最先返回的是雷暝的营地。三千甲士折损近半，活下来的人也是个个带伤，铠甲碎裂。雷暝本人虽然气势依旧凶悍，但左臂也少了一大块血肉，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紧接着，铁山等几位老牌都统的队伍也陆续降落。
万界国主和界兽互相搀扶着走下战舟，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深可见骨，神力近乎枯竭。回想起刚才在九河里拿命去填的惨烈搏杀，万界国主至今心有余悸。
“总算活下来了……”万界国主喘着粗气，苦笑道。
就在各部都在清点战损、哀嚎遍野之时，一艘暗金色的庞大星舟平稳地降落在广场中央。
舱门开启。
赵明领着三千名甲士鱼贯而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正在包扎伤口的老兵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这支刚从“碎星滩”绝地回来的队伍。
三千人，阵型齐整，重甲锃亮，别说缺胳膊断腿，连个轻伤挂彩的都找不出来！甚至不少甲士还在交头接耳，眉飞色舞地讨论着刚才分赃的细节。
“砰！砰！砰！”
随着甲士们将储物法宝倾倒，一座座由中级浑源生命骨骼、精血、鳞片堆积而成的小山，明晃晃地砸在广场上，宝光冲天，晃得人眼晕。
“零伤亡？”
万界国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界兽更是张着大嘴，哈喇子差点流下来：“老大这也太猛了吧？那是去碎星滩打仗，还是去自家后山进货了？”
高台之上，主帅顾玄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极品材料，眼角剧烈抽搐。
他本想借碎星滩的凶险磨一磨叶辰的骨头，谁曾想，非但没折损对方一兵一卒，反而让叶辰立下了这第一阶段最大的军功！
嫉妒与恼怒在顾玄心底疯狂交织。
“叶辰。”
顾玄负手走下高台，来到那堆材料前。他随手捏起一颗中级浑源魔鳄的晶核，微微注入神力。
“咔嚓。”晶核表面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顾玄冷笑一声，将晶核扔在地上：“手法粗糙。这些材料的核心已被你的道域暗中侵蚀，灵性大损。如此劣品也敢拿来充数？第七防区军功降级，评为丙等。”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片哗然。
赵明等三千甲士目眦欲裂。那是他们亲手割下来的材料，完好无损，顾玄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强压军功！
但顾玄根本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既然你们第七防区毫发无伤，想必精力充沛，能者多劳。本将命令，第七营取销休整，立刻开赴九河前线，给城防军做先锋诱饵，探查大型巢穴坐标！”
死寂。
全场所有将士都屏住了呼吸。
先锋诱饵？那是纯粹的消耗品！一旦引出大型巢穴的怪物，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也得瞬间灰飞烟灭。这已经不是穿小鞋了，这是明目张胆地逼人去死！
面对这毫无底线的刁难，叶辰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他太清楚军队里的游戏规则了。
权力的本质就是得寸进尺。你退让一分，他就会进逼一丈。想在这吃人的浑源空间里安稳修行，隐忍换不来和平，唯有最纯粹的暴力，才能打碎一切算计。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顾将军。”
叶辰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回荡：“这军令，我不接。”
顾玄眼神一寒，厉声喝道：“军令如山，你敢抗命？来人，将此撩拿下！”
“铮！”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在全军数万将士惊骇的目光中，叶辰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制式长剑。灰蒙蒙的周衍道韵在剑锋上流转，遥遥指向高台上的顾玄。
“天幕军铁律，上位者若处事不公，下位者可发起‘军主挑战’。”
叶辰持剑而立，青衫在烈风中猎猎作响，平静的声音宛如惊雷：
“第七营都统叶辰，今日越级挑战主帅顾玄。既分高下，也决军威！”
轰！
整个主舰广场仿佛被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他居然敢挑战顾将军？”
“那可是‘军主挑战’啊！赢了固然能取而代之，可一旦输了，以下犯上，是要被剥夺神力流放九河做苦役的！”
万界国主吓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死死抓着界兽的胳膊，嘴唇直哆嗦：“完蛋了……道君太冲动了！顾玄可不是那个独眼老兵能比的啊！”
人群中，雷暝强忍着断臂之痛，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叶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震撼与狐疑。
“这家伙，胆子真够肥的。”
就连一向稳重的铁山也连连摇头，暗自叹息：“叶辰的道法虽然精妙绝伦，但在绝对的底蕴面前，技巧是弥补不了差距的。”
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叶辰虽然在排位战上一指惊艳全军，但那毕竟只展现出了初入二步道君的战力。而顾玄呢？他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在二步道君巅峰沉淀了数万纪元，更是身怀天幕宗的顶级传承与极品机械战甲。
论修为、论装备、论底蕴。
无论怎么看，叶辰都比顾玄要略逊一筹。这种挑战，在众人眼中无异于以卵击石。
高台上。
顾玄看着直指自己眉心的长剑，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军主挑战！”
顾玄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废了这个敢吸引陆芷目光的刺头，没想到对方居然蠢到主动送上门来。